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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蝶梦断斜阳 第十三回:计策阴差反成害

南柯蝶梦

绣楼之上,死寂如冰封的墓穴。日影在窗棂上刻下的刻度,缓慢得如同钝刀割肉。英台倚着冰冷墙壁,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槐树新抽的嫩叶在阳光下舒展着刺眼的翠绿,树下几个仆妇正小心翼翼地将几匹大红的妆花云锦铺展开来,金线银线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炫目的光,刺痛了她的眼。马家纳采送来的那对硕大的、用赤金镶嵌着红宝石的雁形玉雕,正被管家祝伯指挥着两个小厮,用软布反复擦拭,摆放在厅堂最显眼的紫檀雕花供案上,像两尊无声狞笑的凶兽。

“小姐……”银心端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莲子羹,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凑近,“您……您多少用些吧……这样下去……身子骨怎么熬得住啊……”她看着小姐愈发尖削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唇,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英台毫无反应。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锦褥繁复的缠枝莲纹,指甲边缘已泛起惨白。那鲜红刺目的嫁衣料子、那对冰冷的金雁、窗外仆役们低声议论着“马家催妆日子定了”、“排场真大”的碎语……所有的一切都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早已麻木的神经,反复灼烧着那点残存的、名为“梁山伯”的微光。

银心看着小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她猛地放下碗盏,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抓住英台垂落的衣角,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决心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姐!小姐!我们不能……不能就这么认命啊!奴婢……奴婢有个法子!或许……或许能搏一搏!”

英台空洞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缓缓转向她。

银心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里最后一点勇气都吸尽,压低的声音如同蚊蚋,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奴婢……奴婢前日偷偷溜出去……寻了城南那个……那个专治疑难杂症、懂些奇门药方的老郎中!求了他整整一天!磕破了头!他才……他才给了奴婢一剂药!”

她颤抖着,从贴身最里层的小衣暗袋里,极其小心地掏出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拇指大小的纸包。那纸包被她的体温和汗水浸得微微发软,边缘带着深色的汗渍。

“他说……这……这叫‘龟息散’!”银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英台的耳廓,急促的气流带着灼热的湿气,“服下后……人会……会气息全无!浑身冰冷!如同……如同真死了一般!但……但只需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药力自解!人便能……便能醒转!”

英台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濒死的火星,在眼底深处猛地跳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小姐!”银心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希望光芒,“迎亲那日!花轿必经城西乱葬岗旁的岔路!那里偏僻!到时……到时小姐您就在花轿里服下这药!待……待他们以为您……您暴毙……慌乱之下定会将您……将您停灵于附近荒祠!奴婢……奴婢早已买通了一个守祠的老哑巴!只待夜深人静……奴婢便去接应!然后……然后我们连夜逃走!去找……去找梁公子!”

“山伯……”英台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这个名字如同魔咒,瞬间点燃了她眼底那簇微弱的火焰!去找他!去找他!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所有迟疑与恐惧!她猛地抓住银心递过来的那个小小的油纸包!那纸包在她冰冷的手心里,竟带着一丝灼人的滚烫!

“信……”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得告诉他……让他……让他等我……”

“奴婢明白!”银心重重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奴婢这就想办法!找一个……一个绝对可靠的人!把消息……把消息和这药方……一并送去!”

机会在两天后一个沉闷的午后降临。祝老爷被马家请去商议婚仪细节,府中看守略有松懈。银心借口去药铺为小姐抓安神药,在贴身藏好那封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计划细节、并附上龟息散使用禁忌的密信后,匆匆溜出后角门。

她不敢去车马喧嚣的闹市,只敢在城南偏僻、鱼龙混杂的陋巷里穿行。污水横流的巷弄深处,她终于在一个挂着破旧“悬壶济世”布幡的草药摊前停下。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慢吞吞地碾着药末。银心认得他,是城西义庄守夜人王哑巴的远房表叔,一个沉默寡言、只认钱不认人的老鳏夫。

“老丈……”银心左右张望,确定无人注意,飞快地将一个沉甸甸、裹着碎银的布包和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信封塞进老者枯槁的手中,声音急促,“烦请……烦请务必!亲手交到……上虞梁家……梁山伯公子手中!性命攸关!求您了!”她眼中满是哀求,几乎要跪下去。

老者浑浊的眼珠瞥了瞥手中沉甸甸的银包,又掂了掂那封信,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噜,算是应了。他慢悠悠地将信和银包揣进油腻腻的怀里,继续低头碾他的药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银心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巷口。

然而,命运之神似乎早已在云端狞笑,拨动了那根名为“阴差阳错”的弦。

老鳏夫揣着那封密信和银钱,并未立刻动身。他慢悠悠地收了摊,晃悠到巷尾常去的一家小酒肆,要了二两烧刀子,就着一碟盐水毛豆,自斟自饮起来。酒酣耳热之际,他摸着怀里那硬邦邦的信封和沉甸甸的银包,浑浊的脑子转了起来:上虞?那么远!自己这把老骨头……何必跑这一趟?不如……不如托个顺路的……

恰在此时,酒肆门口一阵喧哗。几个穿着崭新靛蓝短打、腰挎佩刀、神情倨傲的汉子走了进来,大声吆喝着上酒上肉。他们是马家派来祝府送催妆礼单、顺便采买些物事的家丁。为首的一个三角眼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过酒肆,正巧落在角落里那老鳏夫身上,也瞥见了他怀里因动作而露出一角的、印着祝府暗记的油纸信封!

三角眼汉子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踱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老鳏夫对面,皮笑肉不笑:“老哥,怀里揣着什么好东西?鼓鼓囊囊的?”

老鳏夫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下意识捂住胸口,支吾道:“没……没什么……”

三角眼汉子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祝府的信?给谁送?嗯?”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鳏夫本就胆小怕事,被这阵势一吓,又贪图省事,竟鬼使神差地掏出那封信,结结巴巴道:“是……是祝府一个小丫头……让……让送去上虞梁家……给……给什么梁山伯的……”

“梁山伯?!”三角眼汉子眼中精光暴射!他一把夺过那封信!信封上并无署名,但那祝府特有的暗花油纸,他一眼便认得!再联想到近日府中关于大小姐与梁家旧事的流言蜚语……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呵!梁家?也配收我马家的信?”他嗤笑一声,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描金洒红、印着大大“囍”字的烫金礼单,正是马家今日送来的催妆吉帖!他将那红得刺眼的喜帖,粗暴地塞进老鳏夫手里,顺手夺过那封密信,掂了掂,揣入自己怀中,声音带着戏谑的恶意:“这个……才是他该看的!你!把这个送去上虞梁家!告诉那姓梁的!我家少爷与祝小姐佳期已定!让他死了那条心!滚远点!”

老鳏夫捏着那张冰冷华丽、却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红帖,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说半个不字?三角眼汉子随手丢给他几个铜板,便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于是,这封承载着最后一线生机的密信,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沉入了马家仆役贪婪的袖袋深处。而那封如同催命符般的、印着刺目“囍”字的马家催妆喜帖,则被一个战战兢兢的老鳏夫,几经辗转,终于在数日后,送到了上虞梁家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梁母颤巍巍地接过那张红得刺眼的帖子。她不识字,但那鲜艳的颜色、描金的纹样、以及那硕大的“囍”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早已破碎的心窝!她认得这是喜帖!是催命的符咒!

她踉跄着奔回内室,扑到儿子床前。山伯正陷在高热与剧痛交织的昏沉深渊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不清,口中反复呢喃着破碎的呓语:“……英台……别……别走……露台……月……好亮……”

“伯儿……伯儿……”梁母老泪纵横,抖着手,将那张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红帖,轻轻放在儿子滚烫汗湿的枕边,“……马家……马家送来的……催……催妆了……她……她真的要嫁了……”

那鲜红的颜色,如同地狱业火,瞬间灼穿了山伯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因高烧而涣散失焦,却死死地、如同被磁石吸住般,钉在了枕边那片刺目的猩红之上!那硕大的“囍”字,在他模糊扭曲的视野里,如同恶魔咧开的血盆大口!那描金的纹路,幻化成缠绕的毒蛇!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地嘶吼着一个他无法承受的、早已预感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结局!

“英……台……将……嫁……”

四个字,如同四把烧红的钢钎,带着滚烫的、足以焚毁一切的血腥气息,狠狠凿穿了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将他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绝望深渊!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得帐幔、被褥、枕边那张刺目的红帖……一片狼藉!那血是暗红的,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粘稠与绝望!

“伯儿——!!!”梁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山伯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如同离水的鱼!他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青筋暴凸的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鲜血瞬间涌出!他无视那钻心的剧痛,无视母亲惊恐的哭喊,颤抖着、痉挛着,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指,狠狠按向枕边那张被血污浸染的红帖空白处!

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艰难地、扭曲地划动!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灵魂被彻底碾碎时迸发出的、最后的、无声的泣血控诉!留下一个个歪斜狰狞、如同用生命刻下的、浸透绝望与无尽悲愤的血字:

“世仇深似海……情义终成灰……愿卿安做马家妇……莫念黄泉不归人……”

最后一个“人”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如同垂死者最后一声悠长绝望的叹息,最终无力地垂落。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颓然跌落回冰冷的床榻上。山伯的头猛地歪向一侧,瞳孔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灰败与空洞。唯有枕边那张被鲜血浸透、字字泣血的红帖,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的猩红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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