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被更深的执念取代。楚秋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向那个半开的检修井盖。
盖子锈蚀严重。边缘沾着粘稠的黑泥和暗红的液体。散发着和周德贵身上一样的恶臭。洞口漆黑。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的风。从下面倒灌上来。
这就是周德贵的巢穴。也是他刚刚死里逃生的地方。下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楚秋生没有选择。铁门被封死。楼上盘踞着陈秀云母子和重伤但未灭的张建军。307室有苏雨晴父亲这个更恐怖的威胁。只有地下。这错综复杂、被周德贵视为领域的管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者……找到其他出路。
他捡起地上一个半瘪的铁皮桶。扔下洞口。
咚……哐啷……咚……
铁桶碰撞管道壁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回音显示下面空间不小。而且有积水。
楚秋生深吸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刺激得他肺部生疼。他拿起那卷只剩一小半的强光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湿滑、锈蚀的竖梯。
他忍着脚踝钻心的刺痛。双手抓住冰冷的、沾满粘液的梯级。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
管道内壁湿滑冰冷。覆盖着厚厚的粘稠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污垢。浓烈的铁锈味、土腥味和腐败的油脂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越往下。空气越稀薄。湿度越大。温度越低。
爬了大约三四米。脚碰到了冰冷的水面。浑浊。漂浮着油污和杂质。深及小腿肚。
楚秋生跳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上来。水面下是厚厚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手电光柱在狭窄的圆形管道内扫射。前方一片黑暗。管道直径约一米。勉强能容人弯腰前行。锈蚀的管壁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有些像是爪子留下的。有些则像是……挣扎时指甲刮擦的印记。管壁高处。凝结着一串串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液体。像巨大的血泪。
死寂。只有他涉水前行的哗啦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在封闭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产生空洞的回响。
走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丁字岔口。左右各有一条同样幽深的管道延伸。
楚秋生停住。该往哪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左侧管道深处传来。
像是……金属摩擦声?又像是……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异常清晰。
是周德贵?他退回了自己的巢穴深处?在舔舐伤口?
楚秋生握紧了手中卷刃的消防斧。冰冷的斧柄沾满泥水。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呜咽声若有若无。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细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哒…哒…哒…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
不是周德贵!周德贵的声音是混乱狂暴的!
楚秋生心中一动。手电光柱猛地射向左侧管道深处!
浑浊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湿滑的管壁。和漂浮在水面的污物。声音似乎是从更深处传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循着声音过去。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他转向左侧管道。蹚着冰冷的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深处走去。水越来越深。渐渐漫过大腿。每一步都更加艰难。淤泥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腿。
呜咽声和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哒…哒…哒…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前方拐角后面!
楚秋生放慢脚步。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管壁。关掉了手电。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清晰的敲击声和微弱的呜咽。近在咫尺。
他慢慢探出头。看向拐角后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段相对宽阔的管道连接处。像一个小的圆形腔室。浑浊的污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腔室中央。水面之上。悬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被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电缆。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捆绑着悬挂在管道中央!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遮住了面容。身体微微晃动。脚尖勉强触及水面。
呜咽声。正是从她低垂的头颅方向传来。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哒…哒…哒…
敲击声来自她的右手。她的右手没有被完全捆住。手腕被一根细铁丝紧紧勒住。吊在一条电缆上。手指……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下。一下。敲击着旁边一根粗大的水管。
是她!苏雨晴!
她还活着!
楚秋生心中狂震!正要冲过去!
突然!
咕噜噜……
一阵巨大的水泡翻滚声从苏雨晴下方的污水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臃肿的黑影。带着浓烈的恶臭和翻滚的泥浆。猛地从污水中升起!挡在了苏雨晴身前!
是周德贵!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那段腔室!肿胀腐烂的皮肤上沾满了黑泥和污血。被消防斧劈中的手腕处。一个巨大的伤口翻卷着。黑褐色的粘液不断渗出。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和痛苦的光芒。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拐角处的楚秋生!
“又……是……你……”沙哑漏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充满了极致的恨意。“扰……我……女儿……死!!!”
他猛地张开那只完好的、覆盖着粘液和腐烂组织的手掌!带着腥风恶臭!狠狠抓向楚秋生!同时。庞大的身躯掀起污浊的水浪。向楚秋生猛扑过来!整个管道都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