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际白的暑假过得比高三还忙。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正在外市的餐厅洗盘子,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个不停。看到屏幕上的分数时,他愣了半分钟,直到经理催他端菜,才反应过来——他的分数,足够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程爷爷程奶奶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苏芷打过来时,声音哽咽着:“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池淮于在群里发了一百个红包,林坊耀回了句“恭喜”,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填报志愿那天,程际白在A大和另一所顶尖学府之间犹豫了很久。他坐在餐厅的后厨,看着手机里A大的招生简章,突然想起苏芷说过“想考A大”,想起陈佳佳和池淮于拉钩说要一起,想起林坊耀拍着胸脯说“你们去哪我去哪”。
最终,他按下了确认键。
池淮于请客那天,选了乌棠街最有名的菜馆。程际白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却坐得笔直。池淮于把菜单推给他:“随便点,别客气。”
“不用,够吃就行。”程际白笑了笑,点了道苏芷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坊耀喝了点酒,脸红得像番茄:“等我们四个明年也考上A大,就去租个大房子,像现在这样,天天一起吃饭。”
“好啊。”苏芷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来做饭。”
程际白的视线轻轻落在苏芷身上,“那我在A大等你......们。”
陈佳佳看着他们笑,突然觉得时间跑得真快。去年夏天还在石板桌上写作业,今年夏天,有人已经要奔赴新的城市了。她偷偷碰了碰池淮于的腿,少年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桌上的灯光还亮。
程际白开学那天,苏芷去送他。站台上,女孩把一个绣着四叶草的钥匙扣塞给他:“宿舍钥匙挂这个,能带来好运。”
“嗯。”程际白把钥匙扣攥在手里,“你好好学习,等我放假回来。”
火车开动时,苏芷跟着跑了两步,马尾辫在风里散开。程际白隔着窗户看她,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变成个小点,才慢慢收回目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芷发来的消息:“到了告诉我,路上注意安全。”
他回了个“好”,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际白去上大学后,乌棠街好像空了一块。陈佳佳他们升入高三,每天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五人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少,偶尔程际白发张图书馆的照片,苏芷会秒回“加油”,池淮于晒出竞赛获奖证书,陈佳佳会发个崇拜的表情包,林坊耀则总在深夜发“救命!这道题谁会做”。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秋天的银杏落了满地,冬天的雪覆盖了操场,春天的玉兰开了又谢,转眼就到了他们高考的日子。
程际白特意请假回来,穿着白衬衫站在考点门口,手里捧着五杯奶茶。苏芷跑过去时差点撞到他怀里,程际白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的发顶,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别紧张。”他把奶茶递给她,“正常发挥就好。”
“嗯!”苏芷吸了口珍珠,眼睛弯成了月牙。
池淮于把陈佳佳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颗柠檬糖:“放轻松,我等着你和我一起。”
“知道了,学霸。”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来时,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高考结束那晚,林坊耀被父母拽去外地旅游,苏芷收拾好行李,说要去找她父母。陈佳佳送她去车站时,看着女孩背着双肩包走进候车室的背影,突然有点担心——苏芷的父母这三年除了打钱,几乎没联系过她。
“有事给我打电话。”陈佳佳冲她喊。
苏芷回头挥挥手,笑容有点勉强:“放心吧。”
池淮于的车等在路边。少年靠在车门上,银灰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光。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到江边时,正好赶上烟花表演。绚烂的光炸开在夜空,把江面染成彩色。陈佳佳趴在栏杆上看,突然被池淮于拽进怀里。少年的心跳得很快,声音在烟花声里有点抖:“陈佳佳,我喜欢你。”
她愣住了,转头看他。池淮于的眼睛被烟火点亮,手里攥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条细链,吊坠是片银杏叶。
陈佳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
“我在宿主。”
“任务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没有宿主,经检测,任务走向正确,您只需要促成原著结局,完成十个重要的事件节点就视为任务成功,距离任务圆满完成还差20%:让池淮于和池回和解;让池淮于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他的喉结动了动,“但我会改,我会……”
话没说完,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烟花表演被紧急叫停,最后一朵烟花在乌云里炸开,像个没说完的省略号。池淮于的脸瞬间垮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我搞砸了……”
陈佳佳突然笑了,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庞:“笨蛋,雨也是另一种烟花啊。”她从他手里拿过项链戴上,“而且,烟花可以再放,但你的告白,我听见了。”
少年愣住了,随即狂喜地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江风混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潮湿的甜意。陈佳佳靠在他怀里,看着雨滴在江面上敲出的涟漪,突然觉得,这个结局,比原剧情好太多了。
苏芷在陌生城市的路边摊吃面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群里陈佳佳发的照片,她戴着条银杏项链,身边的池淮于笑得像个傻子,配文是“官宣”。
那一刻,苏芷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无数模糊的画面涌进来——乌棠街的夏天,程际白背着她趟过积水,他把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他说“等我放假回来”……那些被遗忘的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
去年夏天,他站在梧桐树下,把压干的四叶草放进她掌心,说“去年春天摘的,一直没机会送你。”
甚至更早,好像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半块蛋糕对一个沉默的小男孩说:“我把我的夏天分给你好不好?”
那些模糊的、被遗忘的片段,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突然变得清晰。苏芷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碗里的汤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她扔下筷子就往地铁站跑,眼泪糊了满脸。她买了张最近一班去A大的车票,手指抖得连付款码都扫不上。
上了车,她拨通了程际白的电话,“程际白......”那头秒接:“怎么了?”苏芷紧握着手机,眼中的泪停不下来,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按下了挂断键。
到达A大所在的城市时,雨已经下过来了。苏芷站在地铁站口,看着瓢泼大雨发呆,才想起自己没带伞。雨点打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有点痒,又有点凉。她退到柱子后面,看着来往行人举着的伞,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气。正懊恼着,头顶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傻站着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芷猛地抬头,看见程际白举着伞站在面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眼里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程际白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了解你。”
“我想起来了。”苏芷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抬起头来,撞上他的眼睛。
程际白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雨丝:“嗯,我知道。”
雨越下越大,程际白把伞几乎全罩在苏芷头上,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路过一家服装店时,他拉着她进去,选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走吧,我们回去。”
回到程际白租的公寓时,已经快半夜了。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书桌上摆着盆四叶草,窗台上晒着两双帆布鞋,像他们并肩走过的无数个日子。
苏芷洗完澡出来,看见程际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姜茶。她走过去坐下,头发上的水珠滴在他的手背上。
“有什么事……”苏芷咬了咬唇,“明天再说吧。”
程际白把姜茶递给她,目光落在被滴到的地方:“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苏芷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对面安静看书的程际白,突然觉得,不管过去遗忘了多少,未来有多少未知,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些被偷走的时光,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补回来。
而在此刻的乌棠街,陈佳佳靠在池淮于怀里看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