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池淮于带着陈佳佳回了趟池家老宅。雕花木窗上贴着新剪的窗花,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池父坐在红木沙发上看财经报,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
“爸。”池淮于的声音有点硬,像还没磨平棱角的石头。
池父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陈佳佳时,微微颔首:“坐吧。”
陈佳佳把手里的茶叶礼盒放下,拉着池淮于在对面沙发坐下:“池叔叔,这是我们在学校附近的茶铺挑的,据说对降血脂好。”
池父的手指在报纸上顿了顿:“有心了。”
尴尬的沉默在客厅蔓延,壁炉里的火星溅到地毯上,被佣人及时扑灭。陈佳佳悄悄碰了碰池淮于的膝盖,用口型说:“说点什么。”
少年清了清嗓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竞赛获奖证书:“这是今年拿的奖。”
池父的目光在证书上停留了很久,突然说:“你妈走那年,你才四岁。”
池淮于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你,”池父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忘了问你想要什么。”他放下报纸,看着儿子的眼睛,“以前对你太严,是怕你走歪路。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池淮于的喉结动了动,突然站起来,对着父亲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爸。以前……是我不懂事。”
陈佳佳看着父子俩相视而笑的瞬间,悄悄退到窗边。雪落在庭院的梅枝上,簌簌有声,像在为这个迟到了太久的和解鼓掌。
离开老宅时,池淮于突然说:“他刚才说,等我们毕业,就把公司的部分业务交给我练手。”
“那很好啊。”陈佳佳踮起脚尖揉他的头发,“池总,以后请多指教。”
少年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兜里塞:“别闹,外面冷。”可他眼里的笑,比壁炉里的火还暖。
程际白和苏芷的订婚宴办在乌棠街。林坊耀抱着吉他唱跑调的情歌,池淮于把红包塞给程际白时,故意拍得他手疼,陈佳佳举着相机,把苏芷红扑扑的脸拍了个正着。
“紧张吗?”程际白在苏芷耳边轻声问。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有点。”
“别怕。”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苏芷从程际白怀里探出头来,笑得灿烂:“我也是。”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初夏,梧桐叶刚绿得发亮。苏芷穿着白纱站在红毯尽头,看见程际白朝她走来,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交换戒指时,林坊耀突然喊:“亲一个!”
起哄声浪里,程际白低头吻住苏芷,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陈佳佳拽着池淮于的胳膊晃:“你看你看,他们好甜!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少年刮了下她的鼻尖:“再等等。”
“等什么呀?”
“等我攒够给你的烟花。”他低声说,眼里藏着只有她懂的温柔。
大学生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转眼就到了毕业季。程际白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时,苏芷正蹲在楼下喂流浪猫,袖子沾了点猫毛。
“在想什么?”他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在想,要不要开家宠物医院。”苏芷仰头看他,“小白走的时候,我总在想,如果能早点发现它不舒服就好了。”
小白是他们高中时养的那只橘猫,去年冬天在程爷爷家寿终正寝,苏芷为此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好啊。”程际白笑了笑,“我陪你。”
池淮于的创业计划在毕业答辩那天就通过了。林坊耀抱着他的大腿喊:“淮总!副老板的位置给我留着!”
“滚。”池淮于踹开他,眼里却带着笑,“先去考个MBA再说。”
陈佳佳进了公司,却每天踩着点上班,拿着微薄的薪水买奶茶。池淮于无奈又纵容:“我听说,你今天又把下午茶点分给同事了?”
“对啊,”她叼着吸管笑,“体验生活嘛。”
虽然散落在不同城市,五人群里的消息却从没断过。林坊耀每天在群里发“池总今日暴躁实录”,苏芷分享医院里的小奶猫照片,程际白偶尔冒泡,池淮于总在深夜发一张陈佳佳睡着的侧脸,配文是“某人又加班摸鱼”。
陈佳佳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池淮于把她带到江边。去年告白失败的地方,此刻被烟花照亮,一朵接一朵炸开在夜空,比当年那场没放成的盛大十倍。
“池淮于,你疯了?”陈佳佳捂着嘴笑,眼里却有点湿。
少年单膝跪地,举着丝绒盒子:“高二中秋节,我看见你在愿望纸上写,想当千亿富翁,或者嫁给千亿富翁。”他仰头看她,璀璨的烟花在他眼里炸开,“现在我有了,可以娶你了吗?”
陈佳佳突然想起那个晚自习,她在草稿纸角落写下的玩笑话,被他撞见时还红着脸抢回去。原来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却当了真。
“笨蛋。”她扑进他怀里,“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财迷了。”
“我知道。”池淮于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但我想给你最好的。”
婚礼那天,陈妈拉着池父的手抹眼泪:“我们佳佳,终于有人疼了。”池父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林坊耀喝得醉醺醺的,搂着程际白喊:“你们俩都成双成对了,就欺负我一个单身狗!”
苏芷笑着递给他一杯醒酒茶:“快找一个,我们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交换戒指时,陈佳佳看着池淮于认真的眼睛,突然想起刚穿越时,那个把逃课当家常便饭的银灰色头发少年。原来命运真的很奇妙,会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缠成解不开的线。
“系统,”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久违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任务已完成,可选择回归现实世界,或兑换愿望留在此处。”
“我选后者。”陈佳佳笑了笑,“我想和我妈一起,用我们本来的名字和样子,留在这里。”
“愿望已记录。原主陈佳佳与母亲已选择回归,祝您生活愉快。”
系统的声音消失后,陈佳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熟悉的轮廓,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或许是多了些烟火气,多了些被爱的痕迹。
她笑着面向大家,“你们好啊,初次见面,我是程葭,前程似锦的程,蒹葭的葭。”
后来的日子,像乌棠街的流水,缓慢而温柔。
程际白和苏芷的宠物医院成了附近最受欢迎的地方,苏芷总在下班后带着流浪猫回家,程际白从不抱怨,只是默默买更大的猫窝。
池淮于的公司越做越大,却总会准时回家给陈佳佳做晚饭。林坊耀真的考上了MBA,成了他最得力的副手,偶尔还会在开会时突然说:“淮总,今天天气好,要不放个假?”
陈佳佳辞掉了工作,开了家小小的花店,每天抱着向日葵晒太阳,听隔壁咖啡馆的老板娘说八卦。
他们还是会定期回乌棠街,在程爷爷家的石板桌上吃西瓜,看夕阳把梧桐叶染成金色。林坊耀偶尔会带女朋友来,被大家起哄着问什么时候定下来。
某个夏夜,五人坐在程家老宅的院子里看星星。苏芷靠在程际白肩上,陈佳佳枕着池淮于的腿,林坊耀举着啤酒瓶,说要去和他女朋友求婚。
“还记得高三那年吗?”陈佳佳突然说,“我们在这写作业,蝉鸣吵得人没法做题。”
“当然记得,”池淮于低头揉她的头发,“某人数学考了60分,还嘴硬说发挥失常。”
“哪有!”陈佳佳坐起来打他,笑声惊飞了院墙上的夜鹭。
程际白看着打闹的两人,对苏芷笑了笑:“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是啊,好像还是昨天。可抬头看时,身边的人都还在,月光还像当年那样温柔,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每一个蝉鸣的夏天,每一场落雪的冬天,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最温暖的痕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