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翻涌,风低低地响起来,床头的闹钟显示,午12点整,程小时睁开眼睛,连同其他感官,逐渐回流的听觉捕捉到滴滴答答敲打的声音,他的一条手臂还枕在陆光脑袋下面,柔顺的白发绸布般覆盖在手臂肌肤上,程小时的心也柔顺起来,他们平时的睡姿没有这么规矩,总是左腿右腿乱搭在对方肚子上,而陆光猫儿一样沉睡在肘弯里的模样,令程小时格外倔强地认定,今天是无比美满的一天。
他单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发现竖直的雨势磅礴,心里登时暗骂:糟了。程小时只得轻轻抽出被枕住的手臂,蹑手蹑脚下床。不久,拉开阳台的门时,冷风和雨珠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往后仰去,但衣架上的衣物还是一件一件被妥帖地收下来。
两个人的衣服裤子以及一个玩偶被团成团抱在怀里,程小时用脚把门关上,土匪一样走进客厅时发现陆光已经起床了,他揉着眼睛看着程小时,走过来帮他拿衣服,被程小时躲了一下,“哎,你先去吃点东西,我热了牛奶和包子,在厨房。”白发的少年迟疑半秒,转身去了厨房,两碟包子一杯牛奶,走出来看到陆光手脚麻利,正抖卫衣,旁边已经堆了不少叠好的衣服。
男生吃东西利落,陆光咬一口,再给程小时喂一口,一个包子就没了,肉馅饱满,汤汁迸发出鲜香,几乎不像速冻食品的口感,而像街角外那家他爱光顾的早餐店,由一个退伍大叔经营,每天都开到下午两三点,很适合他们这种爱赖床的年轻人,陆光咀嚼着心想,那家的豆沙包也很不错。他一边喝牛奶一边问:“你不喝吗?”程小时对他笑:“我起来喝了杯橙汁。”点点头,陆光从另一碟又夹起一只包子,绵密的香甜随着合上牙关的动作在口腔里荡漾开,陆光睁大眼睛:“你还下楼买吃的了?这么大雨。”从程小时的视角里看,眼前的人睡衣柔软,发丝凌乱,眼睛睁得浑圆像只布偶猫,两颊又一鼓一鼓,可爱至极,他忍不住笑意更深,轻松地说:“速冻味道没那么好,而且我早就猜到你今天会想吃点甜的。”
程小时眨眨眼,狡黠而灵慧,一滴藏着的雨此时顺着他的黑发往下,堪堪将要坠落了,陆光伸出手想抹掉它,就当瓷白的手指擦过程小时的脸侧时,他微微转过头,嘴唇不经意落进陆光的手掌里。陆光的皮肤比常人要白,几乎呈现出白釉一样的质感,而程小时的睫毛又是这样乌黑,两相印衬,就像同一架钢琴,只能合奏,而无可离分。
“嗯,好,知道了,路上小心。”
陆光转过头来,程小时正走下最后一阶楼梯,“乔苓说晚点到,让我们先开始。”他汇报道。照相馆上次装修还是上次,但上一次也是他们三个业余粉刷匠艰难完成的,没过几年便又掉漆,别的地方就算了,但照相馆刚进门右边那扇墙也掉了一大片漆,斑驳难看,乔苓大手一挥,就要求他们重新施工,让门头重新“整、洁、美、
观”起来,程小时已经穿上围裙,又伸手帮陆光系,“这么大的雨,让她别过来了。”
这些年里,乔苓一直在他们的生活里尽心尽力地撑起「姐姐」这个角色,对程小时来说尤其是,所以她和陆光之间一道不言而喻的默契是,都无比感谢对方出现在了程小时的世界里,填补了,那一个空缺。
黑发的男孩在前面走着,陆光跟在身后刚开口:“乔苓姐说,油漆桶在..”话尾还未收,程小时便接上,“储物室架子的第二层。刷子和手套在第三层。”他带路径直走着,信心满满,有些阴暗的储物室里,有好几桶油漆,多是白色,也有其他的色彩,两人戴上手套先把白漆拿了出去。本来可以各自刷一个房间,但程小时标志性的笑容凑到陆光面前,甚至装出有些可怜的样子,“黑白搭配,干活不累!”陆光只得无奈点头,和他并肩站着,同时漆一面墙。
三个小时过去,门外大雨转晴,客厅里的墙也终于被重新刷白了,陆光松一口气,低头看已经坐在地上的程小时,那人一副沉思的样子,突然说:“陆光,你觉不觉得这面墙,太素了?”眼前的墙面除了有点凹凸不平,别的都完全符合乔苓的要求——白。陆光一看程小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摇摇头说:“没有,很白。”没想到那人直接像个孩子一样拽着陆光的衣角摇晃了起来,又问:“你真的不觉得这面墙缺了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