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园浓郁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林晚胸口。她背靠冰凉的石柱,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但心脏仍在肋骨下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提醒着那个冰冷的倒计时:三个月。
乱石。死亡。腐烂。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混乱和绝望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和计算。必须立刻行动。远离这个虚伪的中心,找一个地方梳理信息,找出哪怕一丝丝扭转死局的缝隙。她提起沉重的裙摆,像避开瘟疫一样,朝着远离主殿喧嚣的方向,深入这片迷宫般巨大的玫瑰园深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深红、粉白花朵切割成碎片,投下摇曳的光斑。枝叶交错的阴影深处,能提供暂时的喘息和隐蔽。就在她拐过一个爬满蔷薇藤蔓的拱门,准备在一处偏僻的长凳坐下时,一阵压抑的争执声从前方更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
约翰”……低贱的异端!滚开!别用你那肮脏的眼睛玷污罗斯小姐的鞋子!”
一个男人粗嘎的、刻意压低却充满恶意的声音。林晚脚步一顿,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几步,拨开几片遮挡视线的巨大叶片。眼前的情景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边缘,靠近带刺的蔷薇丛旁,站着一群人。中心是艾莉娅·罗斯。她脸上不再是面对卡洛斯时那种楚楚可怜的柔弱,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厌烦的冷漠。她甚至微微侧着身,用手帕轻轻掩着口鼻,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不洁的气息。她面前,一个穿着粗布仆役服、身材壮硕的男人正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年。那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贵族外套,显然不合身,衬得他更加瘦弱。他低着头,淡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陈旧的木匣子。地上散落着几件零碎物品——一块看不出原色的干面包,一个磨损严重的旧水壶。显然是少年被推倒时从怀里掉出来的。
约翰“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那仆役抬脚,毫不留情地踢向少年护着木匣子的手臂,靴尖重重地磕在突出的骨节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身体剧烈地一颤,却只是把怀里的木匣子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鸣咽,像受伤的小兽,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艾莉娅·罗斯“约翰,轻点。”
艾莉娅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柔美动听,却
像淬了毒的蜜糖,
艾莉娅·罗斯”他只是个可怜的、被诅咒的孩子。我们罗斯家族,向来怜悯世人。”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少年紧紧护着的木匣
子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好奇,
艾莉娅·罗斯“不过,他怀里那个东西……看起 来像是东方的漆器?一个‘不祥之 人’,拿着这样来历不明的东西, 实在是不合适。万一是什么邪祟之 物,岂不是害了更多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调悲天悯人:
艾莉娅·罗斯”把它拿过来吧,约翰。我会找个教堂的神父,好好净化一下。这也是为了他好。”
约翰“听见没?小姐大发慈悲要帮你净化邪物!还不快交出来!”
少年猛地抬头!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极其干净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殿壁画上的天使,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淡金色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极其清澈的浅褐色,像林间初融的溪水,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惊惶和无助,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痛苦的麻木。右眼尾下方,一滴泪珠无声地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湿亮的痕迹。他的额角和脸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正渗出细小的血珠,是被推搡进旁边带刺的蔷薇丛时划破的。
就是这一眼,让林晚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记忆碎片疯狂翻涌——不是属于她刚接收的原主记忆,而是那本名为《月光下的蔷薇誓言》的古早狗血小说里,几行冰冷残酷的文字描述:
【那个拥有天使面容却背负”灾星”之名的宋家少年,在贫民区收容所一场“意外”的大火中,连同他视若生命的母亲遗物一起,化为了焦黑的残骸。他的死,只是艾莉娅小姐光辉善良形象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宋亚轩!
那个原著里三章之后就会凄惨死去的“不祥之人”。那个被所有人唾弃、最终被艾莉娅轻描淡写一句“可怜”就抹去存在的垫脚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艾莉娅脸上虚伪的悲悯,仆役约翰伸向木匣子的粗壮手臂,宋亚轩眼中破碎的绝望和无声滚落的泪珠……还有那行冰冷的、宣告死亡的文字,在林晚眼前疯狂闪烁。
生存的本能在尖叫:别管!他是“灾星”
靠近他会加速你的死亡。他是王子阵营的眼中钉,救他就是自找麻烦。
但另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如同冰层下爆发的熔岩,瞬间冲垮了所有算计——那是看到无辜生命被肆意践踏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
林晚·温斯顿“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