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桉站在308宿舍中央,行李箱横在脚边,像划出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箫社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那半边空间——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架上的专业书按高度排列,连笔筒里的文具都朝向同一个角度。
"你是当兵回来的?"李桉忍不住问。
箫社正往衣柜里挂衣服,闻言头也不回:"不是。"
"那你这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箫社打断他,"是基本生活能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李桉乱糟糟的行李箱,"看来你没有。"
李桉咧嘴一笑,故意把几件T恤甩到床上,看着它们皱巴巴地堆成一团。箫社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睡上铺。"李桉宣布,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背包撞到墙壁,掉下来一个红豆雪糕,正巧落在箫社刚擦过的桌面上,包装上的冰碴迅速融化成一小摊水。
箫社盯着那摊水看了三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用两根手指捏起雪糕,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
"喂!"李桉从床上探出头。
"化了。"箫社平静地说,"会招蟑螂。"
"那是我最后一根!"
箫社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整齐排列着四根红豆雪糕和三根绿豆雪糕。他取出一根红豆的,放在李桉那侧的桌面上。
"赔你。"他说,"别在我桌子上吃。"
李桉愣住了。他盯着那根雪糕,又看看箫社面无表情的脸,一时分不清这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嘲讽。最终他决定当作后者。
"你居然随身带雪糕?"李桉跳下床,"看不出来啊,箫大学长还有这种嗜好。"
"不是我的。"箫社已经转回去继续整理衣服,"买多了。"
李桉眯起眼睛。他分明看见保温袋里红豆和绿豆的比例正好是自己微博小号曾经提过的偏好——三比一。巧合?他不动声色地撕开雪糕包装,决定再试探一次。
"你知道我更喜欢哪个牌子吗?就买这个。"
箫社挂衣服的手停顿了半秒:"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买'雪恋'牌?"
"超市打折。"
李桉咬了一口雪糕,甜腻的红豆味在舌尖化开。他在心里冷笑——"雪恋"是本地小众品牌,从来不打折。箫社在撒谎。
夜幕降临后,宿舍里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李桉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箫社戴着降噪耳机编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喂,"李桉突然提高音量,确保对方能听见,"你写CP文的时候也这么严肃吗?"
箫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继续敲击。
"'箫箫箫'太太?"李桉不依不饶,"你那些粉丝知道她们高冷的太太其实是个留过级的毒舌男吗?"
箫社摘下耳机,转头看他:"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
"什么?"
"求关注的小学生。"箫社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幼稚。"
李桉不怒反笑:"那你知道你像什么吗?装深沉的——"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哥哥的来电显示。李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哥?"
"小桉,宿舍还习惯吗?"哥哥李柯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对了,周末有空吗?我女朋友想见见你。"
李桉下意识看了箫社一眼,对方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李桉压低声音。
"三个月了,她妹妹跟你同校,叫箫..."李柯似乎在翻找什么,"箫雨!计算机系的,你应该认识?"
李桉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机械地转向箫社,后者恰好也在看他,眼神深不见底。
"...认识。"李桉干巴巴地说,"太认识了。"
挂掉电话后,宿舍里安静得可怕。李桉的大脑飞速运转——箫雨,箫社。同样姓箫,同样计算机系。不会这么巧吧?
"你妹妹,"他试探着开口,"叫箫雨?"
箫社合上电脑:"你哥叫李柯。"
这不是疑问句。李桉倒吸一口冷气,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为什么箫社会知道他的雪糕喜好,为什么会被分到同一个宿舍,为什么...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李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箫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你早知道三个月。"
"那你为什么——"
"拉黑你?"箫社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因为你在我写的兄妹文下面评论'骨科警告'。"
李桉一时语塞。他确实干过这事,但那是...
"那是开玩笑!谁会当真写亲兄妹啊!"
"我妹妹看到了。"箫社冷冷地说,"哭了半夜。"
李桉张了张嘴,突然觉得理亏。他回想起自己当时随手打的评论,确实没过脑子。
"...我不知道那是写你妹妹。"他小声辩解。
箫社没再说话,拿起毛巾进了浴室。水声响起后,李桉迅速打开手机,翻到自己半年前那条评论。下面有"箫箫箫"的回复:"现实中很纯洁,请勿过度解读。"
当时他觉得作者小题大做,现在却恨不得穿回去掐死自己。李桉瘫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
水声停止后,箫社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滴水,落在锁骨上,又滑进T恤领口。李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听着,"他坐直身体,"我为那条评论道歉。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
"不是因为那个。"箫社打断他。
"那为什么拉黑我?"
箫社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面对他:"因为你每条评论都在撩我。"
李桉的大脑当机了。他张口结舌地看着箫社,后者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