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错位的信号(续)
左奇函捏着那片失去光泽的糖纸,站在喧闹的操场边缘,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风卷着跑道上的尘土掠过,糊得他眼睛发涩,可他连抬手揉一揉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指尖还残留着糖纸单薄的触感,就像暑假里那些被揉碎的温暖,明明抓过,却怎么也留不住。
运动会结束后,班级要打扫场地。左奇函抱着一摞空矿泉水瓶往垃圾桶走,路过杨博文的座位时,瞥见他桌肚里躺着一本物理练习册。封面还是当初两人一起挑的蓝色,边角却卷了毛边,里面的题目空白一片,只有第一页还留着他当初用红笔写的“重点公式”,墨迹晕开了一点,像是被水浸过。
他停下脚步,手指在练习册封面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碰。这时有同学喊他帮忙搬展板,他应了一声,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桌肚里的东西——一枚硬币滚了出来,停在他脚边。是当初两人凑钱买冰棍时,杨博文找回来的那枚五角硬币,边缘磨得发亮,上面还刻着小小的“博”字,是杨博文当初笑着刻上去的,说“这样就不会跟别人的混了”。
左奇函弯腰捡起硬币,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突然想起暑假最后一天,杨博文把这枚硬币塞给他,说“下次买冰棍还让你付钱”。那时的笑声好像还在耳边,可现在,连这枚硬币都成了扎人的刺。他把硬币轻轻放回桌肚,像放回一段再也碰不得的回忆,转身快步走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左奇函的物理成绩依旧稳居第一,每次发试卷时,老师总会特意表扬他,可他再也没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看向杨博文的方向。倒是杨博文,偶尔会在物理课上抬头,目光掠过黑板上的公式,又很快落回桌面,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期中考试前的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左奇函整理错题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里夹了一张纸条。是杨博文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怎么画”,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问号。纸条的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是放了很久。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跳,他攥着纸条,转头看向杨博文的座位。对方正趴在桌上,侧脸对着他,头发遮住了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起身走了过去,蹲在杨博文身边,轻声说:“那道题的辅助线,要从直角顶点往斜边画……”
杨博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闷声说:“不用了,我已经会了。”
左奇函的声音顿住,手里的纸条变得沉重。他看着杨博文露在外面的耳朵,红了一点,却始终没敢抬头看他。原来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有些帮助,过了期限,就成了多余的打扰。
他慢慢站起身,把纸条轻轻放在杨博文的桌角,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纸条上,也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期中考试的榜单出来时,左奇函依旧在最顶端,而杨博文的名字,排在了榜单的中间位置。物理成绩比上次好了一点,却依旧离及格线差了几分。左奇函看着杨博文的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杨博文其实很努力,晚自习时,他不止一次看到杨博文在偷偷刷题,只是那些曾经能轻易解开的难题,现在却成了绕不过去的坎。
放学时,左奇函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杨博文。对方手里拿着物理试卷,正低头看着,眉头皱着。左奇函停下脚步,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见杨博文先开了口:“这次的试卷,最后一道题,我画对辅助线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看着杨博文抬起头,眼底没有了之前的冷淡,却多了几分复杂。“我知道你上次在纸条上写了方法,”杨博文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左奇函的喉咙发紧,想说“不用谢”,想说“你要是还有不会的,我还可以讲”,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加油”。
杨博文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嘴角勾了勾,却没说话,然后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左奇函的影子叠在一起。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他知道,有些误会或许解开了,有些心结或许松动了,可那些错位的信号,那些错过的时光,却再也回不来了。就像秋天的落叶,落了就落了,就算再想捡起来,也找不回当初挂在枝头的模样。
风又吹来了,带着冬天的凉意。左奇函裹紧了外套,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或许,有些关系,就该这样,带着一点遗憾,慢慢走向各自的未来。只是偶尔想起暑假里的阳光,想起那颗橘子糖的甜味,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轻轻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