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融冰的微光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的校园被裹上一层薄白。左奇函走进教室时,看见杨博文正站在窗边,用手指在结了雾的玻璃上画圈,哈出的白气很快模糊了指尖的痕迹。
讲台上堆着刚发的物理随堂测卷,左奇函的卷子依旧是满分,他扫了眼杨博文的座位,卷子压在课本下,露出的分数栏写着“82”——比上次又进步了不少。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自己的卷子走过去,指尖在“最后一道大题”的位置顿了顿:“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你是不是用了分解法?”
杨博文的手指从玻璃上挪开,转头看他时,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疏离,多了点意外。他把卷子从课本下抽出来,指着步骤里的一处批注:“嗯,不过这里总怕算错,你上次说的‘先标方向再算数值’,我试着用了。”
左奇函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原来他之前随口提的细节,杨博文都记着。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出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图:“其实可以再补个受力示意图,像这样把重力、支持力分开标,就算算错数,步骤分也能多拿点。”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杨博文凑过来,肩膀离左奇函只有一拳的距离,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左奇函以前推荐给他的薄荷糖,说刷题时吃能提神。他盯着草稿纸上的图,轻声说:“原来还能这么标,我之前总把两个力画在一条线上。”
“慢慢来,你这次已经比上次稳多了。”左奇函抬头,正好对上杨博文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像揉碎的星光。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松了。物理课上,杨博文偶尔会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第三题的电路图是不是错了”,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灯泡;左奇函会在纸条背面写清步骤,再画个笑脸递回去。有时晚自习结束,两人会顺路走一段,聊的大多是题目,偶尔提到学校门口新开的文具店,杨博文会说“下次路过可以看看,听说有新款的错题本”,左奇函会接一句“好啊,正好我的快用完了”。
真正的转折,是在元旦前夕的班级联欢会上。班里组织了“互助答题”游戏,抽到的两人要一起解一道物理题,答对了能换两份元旦礼物。左奇函抽到的号码,正好和杨博文的连在一起。
站在讲台上时,杨博文有点紧张,手攥着粉笔微微发紧。题目是道力学综合题,左奇函先在黑板上画了受力图,转头问他:“第一步先算什么?”
“算斜面的倾角!”杨博文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大,耳尖悄悄红了。左奇函笑了笑,点头说:“对,用三角函数先求角度,接下来你算试试?”
杨博文接过粉笔,按照之前左奇函教的步骤,一步步写公式、代数值。中途卡壳时,左奇函会在旁边轻声提醒:“摩擦力的方向要注意,物体是向上滑还是向下滑?”他就会恍然大悟地擦掉重写,粉笔灰落在两人的校服上,像撒了层细雪。
最后算出答案时,全班都鼓起掌来。班长递来两份礼物,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物理加油”的字样。杨博文接过杯子,转头把其中一个递给左奇函:“正好冬天能用,你之前总说自习课喝凉水会胃疼。”
左奇函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得从手心传到心里。他看着杨博文眼底的笑意,终于找回了暑假里那种熟悉的暖意——不是刻意的讨好,也不是勉强的妥协,只是两个愿意为彼此放慢脚步的人,重新找到的相处节奏。
联欢会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在雪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杨博文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给左奇函:“上次把糖纸还你,是我太别扭了。这个是新的,比暑假那个甜一点。”
橘子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和暑假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左奇函咬着糖,看着杨博文冻得发红的耳朵,轻声说:“其实我一直留着你还我的糖纸,夹在错题本里。”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钻:“那下次我错题本没思路,就找你借糖纸‘沾沾喜气’。”
“好啊。”左奇函点头,看着漫天飞雪,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了。
有些矛盾就像冰雪,看着坚硬,只要愿意伸出手,递一颗糖,说一句话,就能在彼此的在意里,慢慢融化成春天的微光。而他们之间的故事,也终于在错位的信号之后,重新找到了正确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