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五,下午放学一起走吗?”一个宁静的中午,江临端坐在琴凳上,许昭然一手拿着薯片一手拿着两瓶茉莉柚茶进门。
“不了。”江临翻着谱子,头也不抬。
许昭然顺手把东西放在窗台上,坐了下来:“为什么?”
江临挑眉:“马上比赛了,我想多练练琴。”
许昭然撕开薯片包装用手指捻起一片递到江临嘴边:“我陪你。”
江临皱着眉咬下薯片,一股清香在嘴里散开,没有他记忆中的薯片那么又咸又甜。
“好吃吧?”许昭然笑着把薯片包装袋在江临眼前晃了晃,“黄瓜味的。”
江临点点头,他刚刚本来是想拒绝许昭然留下的——因为这货有时候有些烦人,让他根本不能好好练琴——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今天下午真的来陪我吗?”
许昭然眉眼弯弯的点点头——如果人像狗一样有尾巴,那这时许昭然的尾巴一定翘上天了不说,还可能摇成螺旋桨了——“江老师这是答应了吗?”
江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安静点安分点就行。”
闻言许昭然嚼着薯片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
“许神,走啊,回家!”周世安单肩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对着正在慢吞吞收拾书包的许昭然喊到。
许昭然看了一眼旁边收书包的江临冲着周世安摇了摇头:“你先走吧,我今天有事!”
“噢!拿走了啊,拜拜。”
校园里人渐渐走光了,两人并排走在梧桐小道,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的影子被拉长。
音乐室内,江临在弹奏着曲子——正是那天许昭然听到的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许昭然扒拉着手机,熟练的操作着,不一会就点好了外卖。关掉手机屏幕一抬头就看到江临正对着一沓谱子发愁。
“这是你要参加比赛的曲子吗?”许昭然好奇的凑上前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音符,是江临自己原创——那天江临就教他弹了这首曲子。
江临点点头,没说话。
“没灵感了嘛?”
“我只是觉得差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许昭然凑近,把谱子拿了过来放在谱架上:“说不定弹着弹着就知道了呢,来,我陪你一起。”
琴凳上,两人挨得很近,空气很闷热。
“来,准备,走——”随着许昭然的声音落下,音乐声代替了静默的空气,四手联弹,配合的很好。
渐渐的江临开始放松,沉浸式享受弹琴的过程,就在这时许昭然停下。
“怎么了?”江临有些不悦。
“你这里编曲太孤独了,加个属七和弦怎么样?”许昭然拿下琴谱用一支红笔在上面修修改改。
江临愣住,属七和弦...
“怎么了?不好吗?”许昭然看到江临的表情有些许慌乱。
“没事,我觉得挺好的。”江临微微点头。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嗯,是外卖到了,我去拿。”接完电话的许昭然给江临说了一声便出了音乐室的门。
江临还在愣神。
属七和弦....和那一旋律完美对上,毫无违和感,同时也让这首曲子有了灵魂。
他抚摸着琴谱,这是他母亲自杀前未完成的旋律。
他永远忘不了他的母亲。
江临的母亲,白雅弦,远近闻名的钢琴家。家里就没有爸爸——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他接受不了妈妈追求梦想,他只想让妈妈做好一个家庭主妇——白雅弦可不是恋爱脑,立刻与江霆离了婚带着江临离开江家,江临一直把白雅弦当做榜样,白雅弦也很细心的培养江临。
但一场意外让什么都变了。
一天,还在上小学的江临回到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母亲优雅弹琴的身影,而是浴缸里那一片红和穿着白裙子躺在浴缸里已经没了呼吸的白雅弦——那条白裙子是白雅弦成名时穿的领奖服。
小小的江临就这样失去了母亲,他满脑子都是蓝红闪烁的灯光和母亲尸体被盖上白布的场景。
他被接回了江家,那个压抑的地方。
江父将白雅弦自杀的原因全部归咎于江临,可他又拼命在江临身上寻找白雅弦的影子。
白雅弦的名声很大,就算经纪人那边压下不少热度,但她自杀这件事还是传开了。
同学间开始流传谣言:“江临为了比她母亲有名不择手段。”
江临开始被孤立,那段时间没人不认识他,贵族学校都是些娇纵跋扈的少爷小姐,校园欺凌的手段手到拈来。江霆也不愿意管江临,他一心只有失去爱人的痛苦。
于是江临开始装乖,在学校别人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在家江霆让他练琴他就练琴,但就算那么听话他还是会因为弹的琴让江霆不满意吃不饱;还是会挨那群霸凌者的打。
很窒息。
许昭然回来时,看到的是江临红着眼眶蜷缩在角落发抖,手里还拿着那张手稿。
“江临。”许昭然走过去坐下,轻轻搂住发抖的江临。
江临有气无力的推了一下他。
许昭然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江临的背,江临只是颤抖着身子,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很自卑,他活成这样就不配拥有朋友,更不配拥有像许昭然这样优秀、开朗、阳光的朋友。
“许昭然。”江临声音颤抖。
“我在。”许昭然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江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只知道江临现在必须有人安慰陪伴。
江临感觉身上很冷,但许昭然怀里是多么温暖。
许昭然紧紧抱着江临,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江临去吃一点东西。
他从外卖包装袋里拿出东西摆在江临面前——一盒寿司和一杯榛果拿铁+双倍糖——全是江临喜欢的。
两人就这样席地而坐吃着东西,江临慢慢平复了心情,开始给许昭然讲述一段段过往。
他把伤疤撕开漏给许昭然,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一点一点的回忆并告诉许昭然,但未提及他母亲的事,他并不是想寻求同情,而是他想告诉许昭然他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优秀。
天色开始暗下来,空气闷热得不正常。
几乎是没有前兆,大雨如瓢倒的落下,雷声大作。
“你带伞了吗?”许昭然收拾着外卖包装。
“没有。”江临摇摇头站起身关好窗户后和许昭然一起收拾那一片狼藉。
窗外雷声大作,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光。
在灯光的帮助下,江临坐到了琴边,一首德彪西的《月光》伴随着雷声响起,一下一下敲击着许昭然的心。
“这里,”许昭然走过去拉着江临的手腕,“应该更愤怒一点,就像讨厌装乖的你一样愤怒。”
“你来。”江临挪了挪位置,许昭然接过,弹奏出更激烈、更愤怒的版本——像在宣泄江临无法说出口的情绪。
与此同时,许昭然的父亲见许昭然电话打不通开始大发脾气,死活要找到许昭然。
“给我查!”许昭然的父亲许冉开始砸东西,许母被吓得不敢出声,管家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查他最近和哪些人混在一起...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了。”
管家点头应了一声,不一会拿着许江两人在一起的照片走了进来。
“这是...江临?”许昭然的母亲凑上前,“白雅弦的儿子。”
许冉气得手在发抖,他的儿子,从小培养的精英竟然在和“不务正业的艺术生”来往。
“白雅弦?”冷静下来的许冉指腹轻轻摩擦着纸,心里不舒服盘算着什么。
逼迫许昭然已经是不明智的做法,他要让许昭然主动远离江临,而且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