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然将人送到家门口,拿了一个袋子递给江临:“药膏,回家抹在膝盖上会好受一些。”
江临接过袋子,点点头。
“下次别再这么傻了,”许昭然揉了揉江临的头发,“有什么心事告诉我,我一直在,我们一起解决。”
江临心里暖暖的,轻轻拽了拽许昭然的衣角:“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别说这话。”许昭然眉眼弯弯的,看着江临,“早点休息,晚安。”
没等江临的回答转身又上了车。
江临在家门口注视着那辆车离开,轻轻道了句:“晚安,明天见。”
他真的没勇气当着许昭然的面说出口。
许昭然回到家,许父坐在沙发上看着书,许母坐在一旁插花。
“爸、妈,我回来了。”许昭然脱了鞋,按照许父的要求,丝毫不差的摆在指定位置。
许父头也没抬:“上去写作业,晚点再做几套习题,那是你张叔托关系找到的最顶尖的教师团出的题。”
许昭然攥紧衣角低低的答了一声好便上了楼。
在江家房间里洗完澡后的江临正打开许昭然递给自己的包装袋,里面不仅有药膏,还有一袋黄瓜味的薯片和一片茉莉柚茶,薯片包装袋上贴着便利贴——这次不是数学题,而是一行字:“我一直在陪着你(╰(?????`???)╯”
江临轻笑一声:“幼稚。”便将便利贴夹在琴谱里。拿出药膏涂抹在膝盖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许昭然在房间里埋头做着习题,听见手机振动了,他拿起一看——是江临。
[J]:我比赛的时间定了,就在周五下午
许昭然盯着手机,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R]:半天了,写小作文呢?
在聊天框一直是这个状态的几分钟后,许昭然终于忍不住了,敲了这样一行字发了过去。
[J]:我是想问你要不要来看我表演...
许昭然对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敲。
[R]:江老师希不希望我来看你表演啊?
收到消息的江临红了耳尖,他没想到许昭然会这么回答,顿时手足无措。
看着一直没动静的聊天框许昭然笑笑回了三个字。
[R]:一定来。
短短三个字,有力而温暖。
江临的心脏开始失控,咚咚地撞击着肋骨,仿佛胸腔里关着个急于越狱的囚徒。
太吵了。整间屋子都回荡着这鼓噪的声音。空调的嗡鸣、窗外隐约的车流——全被心跳声盖了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的唾液,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缓缓回了一个字。
[J]:好。
许昭然笑着合上手机。继续埋头学习。
江临仰面躺在床上,呼吸和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才觉得自己全身发热,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一转眼到了周五,早上的课许昭然一直坐立不安,而且一直走神,以至于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名。
江临看着旁边的人,笑着递了一张纸条:“怎么比我紧张?”
许昭然无奈的耸了耸肩,嘟囔着没有,别过头去,耳垂红透了。
终于熬到下午,两人来到大礼堂,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江临带着许昭然走进后台。
不同学校的参赛者都在这里等着,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干劲和不服输。
许昭然一直紧紧攥着江临的袖口。
江临从包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递给许昭然:“没事的,有你在呢。”
许昭然看着江临,用手拨开了江临额前的碎发。
“你干嘛?”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江临的眼睛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瞳仁里跳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随着主持人的播报,离江临上场越来越近。但两人没那么紧张了。
许昭然相信江临有实力。
江临坚信有许昭然陪在身边。
到江临上场,少年从后台走上去,瘦弱的身躯并不引人注目。
许昭然站在后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手心。
少年穿着校服,优雅的坐在琴凳上,腰肢挺直,纤细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音符在指缝溜走,手背的骨节随着和弦的转换微微隆起,在舞台灯光下投下蝴蝶翅膀般的阴影。
江临的上半身随着旋律轻轻摇晃,肩膀的线条时而紧绷如拉满的弓,时而舒展如流淌的溪水。额前垂落的碎发随着激烈的乐章微微颤动,在眉骨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侧脸在三角钢琴的漆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与真实的轮廓相互交叠。下颌线随着低音区的重音微微收紧,喉结在演奏到抒情段落时轻轻滑动。
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那穿着校服的少年在许昭然眼里闪闪发光。
属于他的光。
江临的演奏让在场的所有人屏住呼吸。
白雅弦的作曲感染力很大,在加上江临惟妙惟肖的演奏将作曲家的心情&想法提现的淋漓尽致。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音乐中时,只有许昭然发现了不对劲——江临的音开始不再那么铿锵有力,而是带着微微的颤抖——许昭然往台上看去,江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得颤抖,慢慢变得僵硬。
只有许昭然知道,江临的老毛病犯了。
他们一起练习时江临就经常出现这样的症状——手指痉挛。
就在江临满脑空白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上了舞台,坐在了他的旁边——是许昭然。
那句“别怕,有我在。”在江临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昭然坐在琴凳一边,弹起了之前那一段属七和弦。
台下观众愣住了,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江临手指突然僵硬、弯曲或伸直变得困难,并且伴随局部刺痛、麻木和肌肉酸痛。
坐在他身旁的许昭然自然接过旋律弹起来,让人根本听不出间断,不管是演奏方式还是节奏都让人听不出是两个人弹奏的。
“谁准你替我的?”散场后,江临拉住要走的许昭然。
毫无疑问,江临的评分很高,拿下了第一,因为手指痉挛是突发状况,谁也不能预知,所以评委们都打下客观评价。
许昭然转过去,看着江临。
散场后礼堂灯光暗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打在少年精致的脸庞上。
许昭然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因为你的第八音符,永远在等我补上。”
江临的心颤抖了一下。
许昭然的父亲拿着管家递过来的视频气得手在发抖,一激动剧烈咳嗽,许母慌忙上前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混账!”许冉愤怒的摔着茶几上的东西,“简直就是个不孝子!”
许父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是时候该出手了。
晚上许昭然回到家,还没开口就听到许父的呼喊。
“许昭然,来书房。”许父冰冷冷的声音让许昭然打了个寒颤。
许昭然来到书房,书房内空气降到冰点,许父喝着茶,许昭然垂着手站在许父对面。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许父才缓缓拿出一个资料袋放在桌上,推朝许昭然。
“这是什么?”许昭然皱着眉拿起来。
“打开看看,我相信你会喜欢的。”许父轻声说到,语气里有一丝察觉不易的嘲讽。
许昭然打开,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表情僵住,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真的了解江临吗?”许父慢慢站起来,绕道许昭然背后,“这种有家族精神病史的…”
许昭然只感觉自己四肢冰凉,眼睛酸涩,他往下翻,看到了江临在精神病院的就诊记录。
许父的手掐住许昭然的肩膀,像似要把指甲嵌进许昭然的肉里:“我怎么教你的?你以后是社会上的精英,交友需要谨慎...”许冉拿起江临的照片:“像这种人...不配做你的朋友...”说罢当着许昭然的面将江临的照片撕成两半。
许昭然伸手去接住那两半照片,声音沙哑:“江临不是这种人...他不是不务正业...他只是热爱钢琴,爱他的母亲...如果他愿意...他也会成为学霸、成为精英!”
许昭然越说越激动,这是十六年来他第一次顶撞父亲。
“混账!”许父转过身,粗糙的掌心裹着风声朝许昭然袭来,疼痛在皮肤表层炸开,但更难以忍受的是父亲手上熟悉的烟草味——往日抚摸他发顶的气息,此刻成了惩罚的帮凶。
许昭然的脸猛地偏向一侧,左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痕。那一记耳光来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睫毛在掌风扫过的瞬间颤抖着,瞳孔骤然紧缩,映着对方愤怒扭曲的面容。耳中嗡鸣骤起,像有一群蜜蜂突然在颅骨里炸开了窝。
少年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腰撞上桌角时闷哼了一声。被打的那侧脸颊火烧般灼痛起来,皮肤下毛细血管接连破裂,泛起的红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他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尝到一丝腥甜——犬齿不知何时磕破了黏膜。
许母尖叫着将许昭然搂在怀里。
“不管怎么样,你不要再和那个江临来往了...”许父走到许昭然跟前,紧紧盯着自己一手栽培的精英身上。
“爸,如果在下一次的数学竞赛里江临获奖了是不是就不用和他分开了。”沉默良久的许昭然开口,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许父挑挑眉,突出烟圈哈哈笑到:“可以啊,长大了开始和我谈条件了...”
许昭然心里一紧。
“这个提议不错...但是我也有条件...”许父的指腹摩擦着茶杯,“如果完成不了,江临的一切都会被我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