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许昭然被控制着朝许冉大喊。
许冉俯下身子,在许昭然耳边轻轻的:“就凭你要喊我一声爹。”
台下的人们闹哄哄的。许昭然满脑子都是江临走之前的眼神——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刚认识时江临不愿意接受他的眼神一样。许昭然打了个寒颤,很冷。
表彰大会仍然在继续,许昭然被控制着,他一心只想出去找江临。
周世安目睹了这一切,就在许昭然濒临崩溃时周世安出现了。
他分散控制着许昭然的那人的注意力,示意许昭然快跑。
少年没有一丝丝迟疑,蹑手蹑脚的在周世安的掩护下离开。
一出会议厅,寒气扑面而来,许昭然不敢怠慢,直奔向音乐室,寒风刮得他脸生疼,但是比不上心中的疼痛。
他不明白,这些努力算什么,他还是没抓住最想抓住的人。
来到音乐室门口,大门紧闭,许昭然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从包里掏出江临交给他的备用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音乐室内,一架钢琴静静的立在中央,旁边小桌上的手稿消失得无影无踪——空荡荡的,许昭然的心也空荡荡的。
他走了进去,回忆如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漫上来,瞬间淹没了他。那些画面——零碎的、鲜明的、褪色的——像被打翻的玻璃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脑海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突然他发现了角落一块折得方方正正的围巾——正是那天初雪他亲手围在江临脖子上的那块。
他轻轻捧起那块围巾,发现围巾内侧被缝了一块软布——江临熬夜补好了所有脱线的地方。
他僵在原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住。耳边忽然响起旧日的声音,那么清晰,像是有人贴着耳廓低语。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胸口泛起一阵钝痛,像有把生了锈的刀在慢慢剜着心脏。
回忆的洪流裹挟着他,他闭上眼,看见更多画面在黑暗中闪烁,如同老电影断片的残影,一帧一帧,灼痛他的视网膜。
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膝盖发软,他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压不住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痛楚。
“江临....”许昭然攥着围巾,无意识地喃喃着,突然他想到什么,拼命冲出音乐室,往天台跑去。
江临站在天台上,怀里抱着一个箱子——那里面不仅仅是音乐手稿更是满满的回忆。
他静静的盯着一个地方,好冷。
“江临!”许昭然气喘吁吁的跑上天台,大喊着。
江临缓缓转过头,眼神麻木。
许昭然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你父亲说得对,艺术生和学霸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江临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无情。
“不是的,江临,你听我说。”许昭然心抽痛。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江临喉咙发干发涩,声音沙哑。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刺眼的白。
两人对立站着,呼出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睫毛上结了细碎的冰晶。
“玩够了?”江临见许昭然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嘲讽似的笑了笑。
他拿出手稿,一张一张的撕碎——里面大多数都是他们一起创作给彼此的谱子:“这些垃圾,和你做的数学题一样无聊。”
突然许昭然眼前一闪,江临正将一叠手稿拿在手里——那是他熬了三个月写的《第八号练习曲》,扉页写着「致Z」。
许昭然一把扣住他手腕,乐谱在风中哗啦作响,两人小臂因用力而青筋凸起。
江临突然松手,纸张如白鸽四散,有几张挂在了天台铁丝网的尖刺上,像被钉住的蝴蝶。
江临看着许昭然,不禁冷笑道:“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许昭然揪住江临领子把他抵在墙上,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乐谱碎片在他们脚下发出脆响。
江临后腰撞上墙壁,闷哼一声却笑了,突然用虎口卡住许昭然下巴:“你爸没教过你吗?别碰脏东西。”
“许昭然,我根本不喜欢喝可乐...”江临红着眼眶,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大夏天穿长袖...”
他将衣袖一点点挽上去,每挽一寸许昭然的心就抽痛一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令人发指。
许昭然喉口发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许父说得对,他根本不了解江临,不了解这些年他的一切。但是他仍然想要靠近他,抓住他,
江临突然拽着许昭然的领带逼他低头,鼻尖相抵的瞬间,许昭然本能闭眼—— 却听见江临在他耳边说:“你猜,我妈自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许昭然僵住时,江临用力推开他,自己踉跄着退后,伸手去拿一封包裹精致的信,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信纸被对折,再对折,折成尖锐的棱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像一声隐忍的呜咽。突然,双手向相反方向猛地一扯——
"哧啦——"
裂缝沿着墨水字迹精准地劈开,许昭然愣在原地。
江临亲手撕毁那封信,就像他亲手推开了自己一直追求的光一样。
江临红着眼睛他继续撕着,动作越来越快,仿佛要赶在后悔前完成这场处决。
“江临!”许昭然看着江临将撕毁了碎片随手扔向空中,碎纸洋洋洒洒的飘着,如同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许昭然伸手去抓,半张未撕毁的残片在他手里,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着一行字:「致Z:如果我注定沉默,至少你的声音…」
后半段被撕毁。
江临看着他的模样,红着眼眶笑了。
“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许昭然被带回家时,满脑子都是江临离开前留下的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钢针反复搅动耳膜。他蜷缩在床上捂住耳朵,可雨声、雷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全部扭曲成变调的音阶。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手机相册里江临的照片一张张删除,最后一张是偷拍的江临睡颜,指尖悬在“确认删除”上颤抖。脑海里突然响起江临的声音:“你连删照片都不敢用力按,装什么决绝?”
他好难受,心里绞痛,像是失去了一块,他想哭,但是没有一滴眼泪。
回忆再次涌上来——江临的笑、第一次主动的肢体接触、邀请他去听他弹琴……
迷迷糊糊他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第八号练习曲》的钢琴声,赤脚冲到窗前—— 却忘了这是自己家,家里面根本不会出现钢琴——玻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抬手摸到满颊冰凉的液体。
绝对音感彻底失控,所有声音扭曲成江临的声音。
许昭然捂住耳朵时,听见自己血管里流淌的声音——是江临冷笑的变调。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呆呆的盯着天花板,一闭眼就是江临撕乐谱的手——指节分明,手背有他抓挠的血痕。
那些纸屑在梦里变成雪片,每片都写着“第八音是休止符”,雪埋到胸口时窒息惊醒。
分开的第三天夜晚,江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
反复用美工刀划手上的旧伤,看着血珠滚到钢琴黑键上。 疼痛让他清醒,但更可怕的是——血滴的形状像极了许昭然笑起来时的梨涡。
这么多天以来,每次弹琴都听见母亲崩溃前的尖叫:“你弹得再好也救不了我!”
江临没日没夜的坐在钢琴前把《第八号练习曲》弹到指尖渗血,仿佛疼痛能抵消罪恶感。
他颤抖着扶着墙缓缓站起来,自从那天以后,他每天服用抗抑郁药,却把药片藏在许昭然送他的薄荷糖铁盒里——“甜味能中和苦”。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汇聚成摇摇欲坠的弧度。
再次开学,高二A班变得死气沉沉——许昭然的父亲替他办理了转学;江临办理了退学。
江临买了票,连夜离开了这里,去往一个他母亲曾经待过的城市。
母亲生前的朋友周教授收留了他,让他帮忙调琴、整理乐谱,继续教他弹琴。
他的父亲早有了新家庭,新儿子今年刚满一岁,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看着就喜庆。
许昭然转到新学校,重点实验高中,纪律森严,没有琴房。
校第一次月考,数学卷面分比第二名高出27分。
老师表扬时,他在草稿纸上画满“8”,等意识到时已经划破纸张。
女生们夸他“温柔又神秘”;男生邀他打球,他扣篮太狠导致右手腕旧伤复发——那是江临离开后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他不知道何时自己开始模仿江临,开始把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尽管他曾经嘲笑江临“闷死算了”。
午休时独自上天台,水泥地上用粉笔画残缺的五线谱,画完立刻踩花。
江临在南方海滨城市,母亲生前挚友的琴行。
周雅秀把江临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教他练琴、带他看最好的心理医生。
“你的手在抖。”*周教授看着他弹琴时微颤的手指,语气平静,“不是生理性的,是这里的问题。”她指了指江临的心。
她知道江临在想什么 。
那天深夜,周教授推开琴房门,发现江临趴在钢琴上睡着了,手边是一张写满“昭然”的草稿纸。
她轻轻弹了一个B,江临在梦里皱眉,无意识地纠正:“……是降B。”
“你连梦里都在调音,却调不准自己的人生。”
又是一年冬天。
许昭然坐在窗边,看着远方。
与江临分开已经一年了,他总以为自己放下了,但下雪天突然冲出教室——某个撑黑伞的背影太像江临。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那人,心里希望是江临又希望不是他
追到校门口才发现是陌生人,雪水灌进衣领时,他想起江临说过:“我不喜欢带围巾。”
“我活成了你的反面,却连呼吸都在抄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