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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缓慢渗透

雪松香里的囚笼

诊室里的雪松香似乎总带着一种恒定的温度,清冽却不冰冷,像初秋清晨落在叶尖的露。

苏屿尘坐下后,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沙发扶手——上次他把纸巾攥皱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痕迹。他赶紧收回手,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把注意力移到地板纹路里。

陆珩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口,只是拿起桌上的喷壶,走到窗台给文竹浇水。水流很轻,顺着枝叶缝隙渗进土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新长了片叶子。”陆珩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淡,像在说给文竹听,“昨天发现的,比别的叶子嫩一点。”

苏屿尘的眼皮颤了颤。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偏过头,视线没敢抬太高,落在文竹靠近根部的地方。果然有片卷着的新叶,嫩得发绿,裹在老叶中间,像只蜷缩的小虫子。

他盯着那片新叶看了两秒,又猛地低下头,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原来陆珩也会注意这些。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按下去了。也许只是医生随口说的,就像说天气一样平常,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陆珩放下喷壶走回来,手里多了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几颗浅棕色的糖。他把罐子放在苏屿尘面前的茶几上,距离刚好是苏屿尘伸手能碰到,又不用刻意前倾的位置。

“薄荷糖,含着会舒服点。”陆珩的指尖没碰到罐子边缘,只是虚虚地指了指,“如果觉得闷的话。”

苏屿尘的视线落在糖罐上。玻璃罐的反光晃了他的眼,他赶紧眨了眨眼,指尖在膝盖上蜷缩起来。

吃糖要摘口罩。

摘口罩就会被看见。

他宁愿闷死,也绝不能摘。

陆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再提糖的事,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却没翻开,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昨天路过花店,看到有种花叫‘蓝星花’,花瓣是淡蓝色的,像碎掉的天空。”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讲日常琐事,“老板说它早上开,傍晚就谢,花期很短。”

苏屿尘的呼吸顿了顿。

他没见过蓝星花,但陆珩的描述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画册上看到的星空,也是这样碎碎的蓝。他的指尖动了动,差点就要抬起手,比划一下想象中花瓣的形状——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猛地僵住,指甲深深掐进卫衣袖口。

太冒失了。

他怎么敢在陆珩面前有这样的动作?万一显得很蠢怎么办?

陆珩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僵硬,继续说:“但开的时候很好看,哪怕只开一天,也挺值得的。”

苏屿尘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

像蓝星花吗?不,他连一天的绽放都做不到。他更像墙角的霉斑,只配在阴暗里无声无息地蔓延,见光就会枯萎。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不……”

想说“我不值得”,却只发出半个音节,就被自己咽了回去。脸颊瞬间烧起来,他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再也不抬起来。

陆珩合上书,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少年的耳垂红得透亮,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红,像被阳光轻轻吻过的薄纸。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的纹。

“你看那片新叶。”陆珩又把话题拉回文竹,声音平稳得像没有波澜的湖,“它昨天还卷着,今天就舒展了一点。植物都有自己的节奏,人也一样。”

苏屿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台。那片新叶确实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些,边缘微微翘着,像在试探着触碰空气。

“不用逼自己开花。”陆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算一直是叶子,也没什么不好。”

这句话像温水,慢慢漫过苏屿尘心头最硬的那块冰。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潮,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

为什么陆珩总能说些他从没听过的话?

那些话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轻轻挠着他封闭已久的心房,让他既恐慌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怕这是陷阱。怕这些温柔都是精心编织的网,等他钻进去,就会被猛地收紧,勒得喘不过气。就像小时候邻居家的猫,一开始对他摇尾巴,等他伸手去摸,就被狠狠挠了一爪子。

可陆珩的眼神很干净,落在他身上时,没有那种让他害怕的探究,只有一种……像看着文竹一样的耐心。

“渴吗?”陆珩忽然起身,拿起苏屿尘面前的玻璃杯,“我去倒点温水。”

苏屿尘下意识地想摇头,却看见陆珩拿杯子的动作很轻,指尖避开了他可能碰到的杯口,只捏着杯底。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不渴”变成了极轻的点头。

陆珩倒水的时候,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医生的白衬衫袖口依旧扣得很整齐,手腕转动时,能看到小臂上隐约的青筋,不像他自己,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水放在面前时,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苏屿尘盯着水面的波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指尖刚碰到杯壁,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陆珩坐在对面,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书,翻到某一页,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窗外不知疲倦的鸟叫。

苏屿尘的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凑到口罩边,小口小口地抿着。

温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意,压下了刚才的紧绷。他喝了半杯,把杯子放回原位时,发现自己的指尖不再像以前那样抖得厉害。

“好听吗?”陆珩忽然问。

苏屿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上次那首钢琴曲。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过了几秒,极轻地点了点头。

“喜欢的话,可以多听听。”陆珩的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下次我带琴谱来,你要是想看,可以给你翻。”

苏屿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看琴谱?意味着他要和陆珩有更多的互动,意味着他可能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待更久,意味着……他可能会更习惯这里的气息。

恐慌瞬间涌上来,像被惊动的蚁群,顺着血管爬满全身。他用力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

不能这样。

再靠近一点,他就会彻底依赖上这股雪松香,依赖上这份不被逼迫的温柔。到时候如果被推开,他一定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陆珩看着他骤然紧绷的身体,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他合上琴谱,没有追问,也没有劝说,只是说:“没关系,不想看就不看。”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台上的文竹上:“你看它,从来不会因为没人看就不长。”

苏屿尘的动作僵住了。

是啊,文竹不会在意有没有人看。可他不行。他太在意了,在意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指尖的颤抖又开始了,比刚才更厉害些,但这次没有蔓延到全身。

陆珩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苏屿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发现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想立刻逃离,甚至觉得……这样沉默着也不算太糟。

至少,身边有个人,不会逼他说话,不会逼他抬头,只是陪着他,像陪着一株不需要开花的植物。

诊疗结束时,陆珩看着墙上的钟,说:“下周见。”

苏屿尘站起身,手在身侧攥成拳。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台的文竹。

那片新叶又舒展了一点,嫩得发亮。

然后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拉开门,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后背却不像前几次那样被冷汗浸透。

陆珩坐在诊室里,看着紧闭的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刚才少年回头的那一眼,快得像流星,却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他拿起喷壶,又给文竹浇了点水。水流过新叶时,那片嫩绿色轻轻晃了晃,像在回应什么。

“慢慢来。”陆珩对着文竹低语,眼底的温柔里藏着浓稠的墨,“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缠上来。”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雪松香在光里浮动,像一张缓慢收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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