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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桂花 阴影

雪松香里的囚笼

苏屿尘回到家时,书包侧袋的桂花像块小烙铁,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存在感。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口还在发紧,像揣了只乱撞的鸟。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直起身,从侧袋里摸出那朵压干的桂花。指尖捏着蜷曲的花瓣看了半分钟,忽然抓起素描本把花夹进去,动作又快又急,像在掩埋什么。

夜里,台灯亮到后半夜。苏屿尘趴在书桌上,指尖反复划过那朵桂花的边缘,纸面被蹭得发毛。画稿上的桂花依旧歪歪扭扭,有朵花瓣明显画错了位置,像道醒目的疤——那是陆珩握着他的手画的。

“画错了才好,这样才像你画的。”

陆珩的声音钻进来,他猛地合上书,心脏突突直跳。他不该记住这句话的,更不该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可指尖触到封面的纹路时,又忍不住想起陆珩握着他的手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频繁地失眠。闭上眼就是诊室的阳光,陆珩的声音,交叠的手影,还有那朵被他藏起来的桂花。他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却像陷入了恶性循环,越抗拒,记得越清。

给文竹浇水时,他会盯着新叶发呆。那片嫩芽又舒展了些,嫩得能透光,像陆珩说的“没那么容易坏”。可他总觉得,这嫩芽是暂时的,说不定哪天就会蔫掉,就像邻居家姐姐给的糖,班主任夸的话,来得快去得更快。

周三傍晚,林婉敲门送水果时,他正对着素描本上的桂花发愣。母亲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反而轻轻敲了敲门:“屿尘,下周六……要不要跟妈去趟公园?听说桂花开得正盛。”

苏屿尘的笔尖“啪嗒”掉在桌上。公园,人多的地方,没有口罩绝对安全的角落。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过来,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不去。”

声音又轻又抖,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其实他不是不想看桂花,只是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摘口罩,要承受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喉咙就发紧得喘不过气。

林婉的脚步声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好,不去就不去,妈给你摘几枝回来插瓶。”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苏屿尘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他知道母亲又在门外偷偷哭了,可他没办法。社交对他来说像趟没有氧气的深海,每走一步都像在溺水,他已经拼尽全力才没彻底沉下去,实在没力气再往前挪哪怕一寸。

第五天晚上,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在笑他画错的桂花,说他连朵花都画不好,是个废物。他想跑,身子却僵硬的动弹不得,直到陆珩走过来,笑着说“其实我早就看腻你了”,然后转身把他的素描本扔进了垃圾桶。

惊醒时,口罩湿了大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苏屿尘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三点,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那首钢琴曲,旋律淌出来的瞬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好像……有点怕失去陆珩那点暂时的温柔。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却又带着点隐秘的灼痛,像被火烫过的伤疤。

诊疗当天,苏屿尘磨磨蹭蹭到快中午才出门。书包里塞了素描本和那支旧画笔——上周陆珩特意让他带回练习的,他用软布裹了三层,生怕碰坏。

站在诊疗楼下时,他盯着旋转门的玻璃看了足足五分钟,脚像粘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还是那支画笔“救”了他。指尖摸到书包里木盒的棱角,陆珩说“这支笔陪了我七年”,他忽然想知道,一支笔要被用多久,才算真正属于一个人。

电梯上升时,他没再看镜面。可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样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眼睛里蒙着层雾,像被裹在透明的茧里,看得见外面,却融不进去。

诊室的门依旧敞开着。陆珩没在画架前,而是坐在沙发上翻书,阳光镀在书页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来了?”

苏屿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指尖攥紧书包带:“嗯。”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清楚些,虽然还是抖,却没再发成气音。他自己都愣了愣,陆珩却像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是合上书,指了指茶几:“今天泡了熟普,比龙井更温和些。”

苏屿尘走到沙发边坐下,依旧只坐了个小角。茶几上放着个新的陶瓷盘,里面摆着几块杏仁饼干,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点焦。

不像买的,像自己烤的。

“昨天烤的,”陆珩拿起一块递过来,指尖离他的手还有寸许,“不太会做,尝尝看?”

苏屿尘的指尖颤了颤,没接,也没拒绝。他看着那块饼干,忽然想起自己缝补卫衣的歪针脚,陆珩用了七年的旧画笔,还有画错的桂花。这些不完美的东西,好像只有在陆珩这里,才不会被当成“没用”的证据。

“不、不饿。”他低下头,刘海遮住眉眼,声音轻得像冬日的雪花。

陆珩没再勉强,把饼干放回盘子里,自己拿起一块咬了口,嘴角沾了点饼干屑:“是不太好吃,下次改进。”

苏屿尘的耳朵尖红了。他能想象陆珩系着围裙烤饼干的样子,白衬衫,袖口挽起来,阳光落在发顶,像幅温暖的画。这个画面让他心脏发软,却又立刻被恐慌压下去。

别想了,他只是在工作。

“画、画带来了。”他慌忙从书包里抽出素描本,递过去时手还在抖,“画得、不好。”

陆珩接过本子,翻开时动作很轻。看到夹在里面的桂花,他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屿尘,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没说话,又继续往下翻。

陆珩翻开,看到夹着的桂花顿了顿,目光带着笑意往下翻。“这朵是后来补的?”他指尖敲了敲那朵线条生涩的花。

苏屿尘的脸瞬间红了:“嗯,想、想画完……”

“比之前稳多了。”陆珩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笑意,“你看这花瓣的弧度,比上次自信多了。”

苏屿尘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他知道自己画得还是不好,可被陆珩这样认真地盯着看,指出“自信多了”时,他瞬间失语,只能用力低下头,泛红的耳尖好似在冰天雪地中冻了三日。

陆珩没再说话,只是拿出那本胶装册,把素描本里的桂花取出来,小心地贴在压干桂花的那一页,旁边留出一大片空白。“这里给你补画纸船,”他把胶装册推过来,“下次带来?”

苏屿尘盯着那片空白,忽然像是看到了个温柔的陷阱。陆珩在一点点把他的东西放进这个册子里,画稿,桂花,纸船……像在收集属于他的碎片,然后拼成一个完整的他。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来,苏屿尘猛地合上胶装册,指尖抖得厉害:“我、我该走了。”

陆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挽留,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苏屿尘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声音细若蚊蚋:“笔、笔还你。”

他把木盒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动作快得像在扔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身就要拉开门。

“屿尘。”

陆珩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苏屿尘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像被抓住尾巴的猫。

陆珩站起身,慢慢走过来,没碰他,只是弯腰拿起木盒,重新塞进他手里,力道不容拒绝:“笔认主,它现在认你了。”

苏屿尘的指尖触到木盒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可陆珩的手按着,躲不开。两人的指尖隔着木盒相贴,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他的烫,陆珩的凉,像冰火交织。

“拿着,下次带它来画纸船。”陆珩的气息带着雪松香。

苏屿尘的心脏又酸又疼,他想拒绝,想逃跑,想把这一切都推开,可指尖碰到笔杆的磨损处时,却又如同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最终,他还是没说“不”。

走出诊室时,走廊的消毒水味好像又没那么刺鼻了。苏屿尘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矛盾体——一边怕得发抖,一边又舍不得放手。

而诊室里,陆珩站在窗边,看向他消失在电梯口,慢慢抬手摸了摸嘴角的饼干屑。拿起胶装册,指尖轻轻划过那朵被贴上去的桂花,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成浓稠的墨。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无声的锁链,一端系着他,另一端,系着那个正走进电梯的、浑然不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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