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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温和木屑

雪松香里的囚笼

陆珩修画笔时动作很慢,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剪刀剪掉断毛的瞬间,细小的绒毛飘落在阳光里,像扬起的金粉。苏屿尘盯着那些绒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陆珩做事,看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碎阴影。

“好了。”陆珩把画笔递回来,笔杆被他用细砂纸轻轻磨过,断口处变得圆润,“试试?”

苏屿尘的指尖抖了抖,接过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这次的触感比以往更清晰,陆珩指腹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像羽毛扫过,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像被按了加速键的钟摆。

他低着头,假装研究画笔,耳根泛起薄红,像被晨光扫过的朝霞。笔杆上的磨损处依旧温润,只是多了点新鲜的木屑味,混着雪松香,在鼻尖缠成细柔的丝线,轻轻绕着呼吸。

“去画架那边试试?”陆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笑意,“就画你带来的文竹。”

苏屿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晨露沾过的草叶,没应声,却顺从地走到画架前。文竹就放在旁边的窗台,新叶舒展,像婴儿张开的手指。他蘸了点清水打湿笔尖,刚要落笔,手又开始抖,第一笔在画纸上拖出条歪歪扭扭的线,像被踩过的草茎,软塌塌地蜷着。

“放轻松。”陆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气息落在他耳后,“想象它在你手里扎根,像你每天给它浇水那样自然。”

苏屿尘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按他说的做。他闭上眼睛,想起每天清晨给文竹浇水的场景,指尖蘸水时的微凉,水珠渗进土壤的轻响,还有新叶蹭过指尖的柔软……再次睁开眼时,笔尖落下的线条虽然还轻颤,却比刚才稳了些。

画到第三片叶子时,他的手肘忽然碰到身后的人。陆珩的手臂隔着衬衫传来温热的触感,像块暖玉。苏屿尘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连涟漪都停了,连呼吸都忘了。

“没关系。”陆珩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靠过来点也可以,这样更稳。”

苏屿尘没敢靠过去,却也没躲开。他能感觉到陆珩的视线落在他的画纸上,带着专注的温柔,不像在看病人,倒像在看一件珍贵的藏品。这个念头让他心脏发紧,却又带着点隐秘的甜,像偷喝了口没加糖的桂花乌龙,微苦里藏着回甘。

画完最后一片新叶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有整整三分钟没想起“被讨厌”“被抛弃”这些念头。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事,像在浓雾里摸到了块指路牌,既想跟着走,又怕牌后是悬崖,让他既惊喜又恐慌。

他放下画笔的瞬间,指尖撞到画架边缘,发出轻响。陆珩伸手扶了画架一把,指腹擦过他发烫的手背,像碰了碰易碎的瓷。苏屿尘慌忙收回手,却见陆珩拿起他刚才用过的橡皮,轻轻擦掉画纸上多余的线条,动作轻得像在拂去落在新叶上的尘。

他盯着画纸上的文竹,新叶的尖端带着点刻意的钝,像他自己试探着伸出的指尖。方才陆珩碰过的画纸边角还留着点温,混着松烟墨的气息,让他忽然想起清晨给文竹浇水时,水珠从新叶滚落的轻响——原来有些笨拙的生长,也会被人认真接住。

“比上次画的有生气。”陆珩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上的新叶,“你看这里的弧度,带着劲呢。”他注意到苏屿尘那个模仿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被阳光晃了眼。

苏屿尘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低下头,刘海遮住眉眼,却没错过陆珩拿起画稿的动作。陆珩把画稿放在胶装册里,和桂花、纸船的位置并排,动作轻得像在安放易碎的琉璃。

“这样就齐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你的桂花,你的纸船,你的文竹,都在这儿了。”

苏屿尘盯着胶装册上的空白,忽然觉得那不是空白,是陆珩为他圈出的一小块天地。在这里,他画错的线条被当成特别的印记,他弄坏的画笔被耐心修好,他所有的笨拙和脆弱,都被温柔地接住了。

可这份温柔越重,他心里的恐慌就越深。他想起邻居家姐姐递糖时的笑,想起班主任夸他时的眼神,那些温柔都像泡沫,戳破了就是刺骨的冷。陆珩的温柔会不会也是这样?等他彻底依赖上,就会笑着说“我腻了”?

“想什么呢?”陆珩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脸都白了。”

苏屿尘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他慌忙松开手,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细沙,几乎听不见:“没、没什么。”

陆珩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苏屿尘接过水杯时,指尖又碰到他的手。这次他没像往常那样缩回,只是指尖颤了颤,就稳住了。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像陆珩的声音,一点点熨帖着他发紧的胸口。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几乎要交叠在一起。苏屿尘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鼓起勇气,往陆珩那边挪了挪——只有一厘米,却像跨越了千山万水。

陆珩的视线落在他的影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他没动,只是拿起那支修好的画笔,在指尖转了转:“下次……要不要试试画我窗台上的那盆大文竹?它的根须很密,像在土里藏了片森林。”

苏屿尘的心脏轻轻缩了缩。“下次”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带着陆珩特有的温和,像浸了温水的棉线,悄悄缠上手腕,勒出细弱的印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却又怕这份约定像泡沫一样易碎。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松针上,细得几乎断在空气里:“好。”

陆珩的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被阳光照透的玻璃糖纸。他看着苏屿尘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放进素描本,看着他把画笔裹进软布塞进木盒,看着他指尖的小动作里藏着的依赖,心里那点隐秘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缠得更紧了。

该离开时,苏屿尘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视线落在陆珩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那里和上次一样,松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陆、陆医生。”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以往清晰,“那盆大文竹……下次换盆,我、我可以帮忙吗?”

陆珩的眼底瞬间漫开浓稠的温柔,像化不开的墨。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当然可以。”

苏屿尘的耳朵尖泛起热意,他没再说什么,拉开门时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勾住口罩绳往耳朵上挂,动作熟稔得像种本能。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依旧淡淡的,阳光落在口罩边缘,暖得像陆珩刚才碰过他手背的温度。

电梯下降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口罩戴得很严,只露出的眼睛里,红血丝淡了些,却还是蒙着层雾。他皱了皱眉,指尖在口罩上蹭了蹭,心里却像压着块湿棉絮,说不清是松快了些,还是更沉了——这样的自己,真的能被允许靠近吗?

而诊室里,陆珩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步子稳了些的背影消失在楼下,慢慢抬手碰了碰衬衫第二颗纽扣,指腹碾过布料上的纹路。那里还残留着苏屿尘的视线,像根细弱的丝线,轻轻牵着他的心跳。

他拿起那本胶装册,指尖划过苏屿尘画的文竹新叶,纸页的触感带着点温热,像少年刚才没说出口的紧张。

“快了。”他对着空荡的诊室低语,指尖在胶装册封面轻轻敲击,节奏和苏屿尘方才的心跳渐渐重合,“你的世界里,很快就会只装得下我了。”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瓣掠过窗沿,有片落在文竹的旧叶上,像滴在宣纸上的淡墨,慢慢晕开浅黄的痕,只有他懂那是收网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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