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雪松香里的囚笼
本书标签: 幻想  HE  医患     

第二十五章 暖竹

雪松香里的囚笼

秋末的风裹着丝丝脆意,刮在脸上时如同被薄纸擦过。苏屿尘走到诊疗楼下时,看见银杏叶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碎了一整个秋天。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林婉早上烤制的核桃酥,用锡纸层层包裹了三层,此刻还带着些许余温。

诊室的门虚掩着,留着道缝,能看见里面亮着暖黄的灯。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肉桂香飘然而出,还混合着松节油的气息,仿佛将整个秋天都封装在了这个房间里。陆珩正站在画架前调颜料,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的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落着点颜料,像不小心沾了片枯叶。

“来了?”陆珩转过身,手里还捏着画笔,“今天风大,我把暖气开大了点。”他指了指墙角的暖气片,上面搭着条格子围巾,“刚晾上去的,还热乎着呢。”

苏屿尘的指尖在布包上捏了捏,把核桃酥放在桌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妈烤的,说……说冬天吃这个暖。”锡纸碰到桌面,发出轻响,他忽然发现窗台上的大文竹换了个大花盆,盆沿上刻着细小的竹叶纹,“换盆了?”

“嗯,”陆珩把画笔放进笔筒,“之前的盆太小,根须都钻出来了。”他指着盆沿的纹路,“特意找的,和你送的那支钢笔上的叶纹像吗?”

苏屿尘凑近一瞧,果然,盆沿处的竹叶雕刻得浅淡,与钢笔帽上的纹路几近相同。他的心跳轻轻晃了下,像被风推的叶:“像。”

画架上平铺着一张崭新的画纸,上面已然用铅笔勾了半幅画:窗外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诊室的窗开着道缝,有片叶子正飘进来,落在画架旁的暖手宝上。“想画秋末的样子,”陆珩说着,拿起那支刻有竹叶的钢笔递给他,“试试用这个勾线?比铅笔稳。”

苏屿尘接过钢笔时,指尖擦过陆珩的指腹,比上次更自然些。笔杆被体温焐得暖暖的,他握着笔在纸上走,笔尖划过的声音很轻,像落叶擦过地面。画到飘进窗的那片银杏叶时,他故意让叶尖碰了碰暖手宝的影子,像怕冷似的。

“这里画得软了。”陆珩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膝盖几乎挨着他的膝盖,“秋末的叶子该带点脆劲,像咬碎的冰糖。”他的指尖点在画纸上,“往这边偏点,像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苏屿尘跟着调整,笔尖转了个小弯,忽然发现陆珩的针织衫袖口沾了点浅黄颜料,像不小心蹭了片银杏叶。“你衣服……”他伸手想指,指尖刚抬起又缩了回去,像怕碰碎什么。

陆珩低头看了眼,笑了笑:“调颜料时蹭的,没事。”他忽然抓起苏屿尘的手,把钢笔往他指节里按了按,“握紧点,天冷,手容易僵。”

苏屿尘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针织衫的绒毛蹭过手背,像落了片软雪。陆珩的掌心带着颜料的凉,和他的热混在一起,竟像握着块温玉,踏实得让人不想松开。他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钢笔在指间微微转动,像刚抽芽的枝在试探着伸展。

陆珩的目光落在他动的手指上,忽然松开手去调整画架,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角度偏了点,”他的指尖搭在画架边缘,轻轻一拧,“这样光影落在纸上更准。”那动作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无声地划定疆域。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画纸上的暖手宝,“你画的影子太收敛了,暖手宝的热是会往外漫的,像刚烧开的水,热气要溢出来才对。”

苏屿尘看着他的侧脸,镜片反射着暖灯的光,忽然觉得他调颜料时的样子很专注——拇指碾过颜料的动作很慢,像在丈量什么,指腹沾着的橙黄颜料,像不小心蹭了点夕阳。“暖手宝的影子……”他犹豫着开口,“是不是该再深点?”

“可以。”陆珩没回头,指尖蘸了点深棕颜料,“但要留道浅边,像被暖气烘得快化的冰壳。”他把颜料递过来,“试试?”

苏屿尘接过颜料盘,指尖不小心碰了碰他的指腹,像触到块浸了冷墨的玉。他低头调色,忽然发现陆珩刚才抓过的地方,手背留着圈浅浅的温痕,像落了枚透明的章。“画、画完了。”他轻声说,画纸上的银杏叶终于落在暖手宝上,影子缠成一团,像两团烧尽的炭火,余温缠在一处。

陆珩松开手,却没完全收回,指尖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比上次大胆多了。”他拿起支橙色的彩铅,在叶尖点了点,“加点亮,像被阳光吻过的样子。”

苏屿尘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上周去植物园,竹枝上结了层薄霜,像镀了层碎玻璃,风一吹就晃得人眼晕。”他没看陆珩,铅笔在纸上轻轻顿着,“想画那个。”

陆珩的笔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的光像浸了冷酒,沉得发暗:“好啊。”他把彩铅塞到苏屿尘手里,指腹在他手背上碾了碾,“等再冷点,我带你去。那里的竹,只有我们见过的样子才好看。”

苏屿尘握着彩铅,在暖手宝的影子旁边画了片小小的文竹叶,叶尖卷着,像被冻得蜷起来。画完才发现,这片叶的影子斜斜搭在银杏叶的影子上,像两缕缠在一处的烟,散不开。

“画得真好。”陆珩拿起画纸对着光看,暖黄的灯光透过画纸,把交叠的影子映得发沉,“像把秋天的尾巴和冬天的头拧在了一起。”

苏屿尘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口罩往下滑了点,露出的鼻尖被暖气熏得有点红。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林婉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说“陆医生那里暖气足,但别忘戴围巾”,现在才懂她的意思——原来暖和的地方,连呼吸都带着甜。

离开时,陆珩把那条格子围巾递给他:“风大,戴上。”围巾上还带着点肉桂香,“裹紧点,别让风灌进去。”他的指尖擦过围巾的流苏,忽然补了句,“明天我会提前半小时开暖气,你不用急着赶路。”

苏屿尘接过围巾往脖子上绕,指腹缓缓碾过围巾的纹路,忽然,熟悉的竹叶形状跃然指尖——和文竹花盆沿的刻纹分毫不差。他下意识抬起头,眼眸里漾起细碎的光芒,“这叶纹……”

陆珩没转身,指尖捏着画笔在颜料盘里轻轻转动,声音平得像结了层薄冰:“特意让人织的。”他忽然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苏屿尘脖子上的围巾上,缓缓道:“你的东西,总得带着和我有关的记号。”

苏屿尘的指尖在围巾上僵了僵,忽然觉得那竹叶纹像细小的钩子,轻柔地缠在脖颈间。他没说话,拉门时回头看去,陆珩正盯着那包核桃酥,指尖在锡纸边缘来回划动,好似在估量着什么。走廊的风裹着点雪籽,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细盐,围巾里的肉桂香混着陆珩身上的味道,像晒了整月的旧棉絮,把他裹得实实的,连风都钻不进来。

下楼时,他看见陆珩诊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缝挤出来,在满地银杏叶上投下道细长的痕,像谁伸了只手,在地上轻轻划了道线。他摸了摸围巾上的叶纹,忽然想起陆珩说“只有我们见过的样子才好看”,心跳轻轻晃了晃,像被雪籽砸中的湖面。

诊室里,陆珩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裹着围巾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下,手里捏着片苏屿尘画的银杏叶——是从刚才的画纸上剪下来的,边缘被他用指甲掐出细小的印子。他把叶子夹进那本童话书里,刚好压在卷耳兔的耳朵上,像在按住不让它跑。

暖气片的温度慢慢漫开来,把窗台上的文竹烘得暖暖的。新抽的叶卷着,像被什么东西攥着。陆珩拿起那支刻着竹叶的钢笔,在画纸背面写了行小字:“等第一场雪来,你眼里只能有我画的景。”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有片刚好贴在玻璃上,被他用指尖慢慢碾成碎末,像在销毁无关的痕迹。

上一章 第二十四章 共绘心迹 雪松香里的囚笼最新章节 下一章 ---*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