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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冬日暖炉

雪松香里的囚笼

第二天苏屿尘走到诊疗楼时,风裹着雪籽打在围巾上,簌簌地响。他抬头望了眼陆珩诊室的窗户,暖黄的灯光果然亮着,如同浸在温水里的琥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透着实诚的暖。

推开门时,肉桂香比昨天更浓些,混着股淡淡的姜茶味。陆珩正坐在画架前翻书,膝盖上搭着条深灰毛毯,看见他进来,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外面雪下大了?”

苏屿尘点点头,解围巾的动作有点笨,指尖被冻得发僵。陆珩忽然起身,从暖气片上拿起个搪瓷杯递过来,杯壁温热度刚好:“姜茶,昨天跟林阿姨通电话,她说你冬天总手脚凉,让我给你备着。”

苏屿尘接过杯子时,指尖碰了碰陆珩的指腹,温热度比昨天更沉些。他低头抿了口,姜的辣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往下淌,将一路攒下的寒气揉开了。

“谢谢。”他轻声说,眼睛盯着杯沿的小碎花,生怕撞进陆珩的视线。

画架上,一张崭新的画纸平铺开来,上面用铅笔描摹出了半幅窗景:窗外雪丝斜斜飘着,窗台上的文竹浸在暖光里,几缕叶尖挑着虚拟的雪粒,如撒了把冻干的月光。

“今天画这个。”陆珩把画架往他这边转了转,“雪天的影子很特别,看这里——阳光透过雪粒照进来,那边边缘模糊的影子,是不是像裹了一层白绒?”

苏屿尘放下杯子,拿起那支刻着竹叶的钢笔。笔杆被陆珩放在暖气片上烘过,暖得刚好握住。他低头勾线时,忽然发现画纸边缘别着片干花,是他上次送的银杏叶,被压得平平整整,叶脉上还涂了层透明的胶,似乎被精心封进了时光里。

“怕它碎了。”陆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着姜茶的热气,“你的东西,得好好收着。”

苏屿尘的笔尖抖了下,在画纸上戳出个小墨点,像颗没藏好的痣。“我、我会小心画。”他把钢笔攥得紧了些,指节泛白,却没像往常那样躲开。

陆珩没再说话,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他拿起支铅笔,偶尔在画纸上轻添两笔:给文竹的花盆加道木纹,给窗玻璃描绘出晶莹的冰花,动作轻柔,生怕碰碎纸上的雪。

画到冰花的纹路时,他忽然停住,指尖在纸上虚虚画了个圈:“这里的弧度,像你昨天画的银杏叶影子。”

苏屿尘的睫毛轻轻抖动,没有接话,只是笔尖在纸上走得更慢了。画暖手宝的边缘时,他的指腹意外蹭到画纸,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好似不经意间按了个手印。“对不起……”他慌忙想去擦,手腕却被陆珩轻轻按住。

“不用擦。”陆珩的拇指在那道印子上碾了碾,把浅灰晕成片朦胧的雾,“这样才像暖手宝冒的热气,好带着点人味。”他的指尖没移开,就那么搭在苏屿尘的手背上,“你看,你的痕迹留在纸上,多好。”

苏屿尘的手背发烫,像被暖气片烘着。他忽然注意到陆珩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指缝间还沾着点深棕色颜料,宛如藏了片秋天的枯叶。“你指甲……”他没头没脑地冒出句,说完又后悔,慌忙低下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珩低笑出声,指尖收回来,在自己指甲上刮了刮:“调颜料时蹭的,洗不掉。”他忽然把手指凑到苏屿尘眼前,颜料在暖光下泛着点红调,“像不像你画的根须末梢?”

苏屿尘的呼吸漏了半拍,视线撞进他的指缝,又慌忙弹开,落在画纸上的暖手宝上。“我、我继续画。”他的笔尖在纸上走得发涩,像被冻住的小溪,画出来的影子歪歪扭扭,倒真像陆珩说的“带着人味”。

画到窗玻璃的雪痕时,陆珩忽然从抽屉里拿出块小海绵,蘸了点白颜料:“试试这个。”他捏着苏屿尘的手,用海绵在玻璃边缘拍了拍,白颜料簌簌落在纸上,像真的雪粒粘在窗上,“这样比用笔涂更像。”

苏屿尘的手被他圈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蹭过自己的皮肤,像细砂纸磨过木头,有点痒,又有点踏实。海绵上的颜料沾到他手背上,陆珩没让他擦,只是用指腹蹭了蹭,把白颜料晕成朵小小的云:“留着吧,像雪落在手上。”

画到远处的树影时,苏屿尘总也画不好雪雾里的朦胧感,线条硬得像冰棱。陆珩看了会儿,忽然拿起支干净的毛笔,蘸了点清水,在他画的树影上轻轻扫过:“这样就软了。”笔尖带起的湿气让墨色晕开,像给树裹了层纱,“雪天的东西,太清楚反而不像。”他的毛笔不经意间碰到苏屿尘的钢笔,两支笔在纸上轻碰,像是在打招呼。

苏屿尘盯着那片被晕开的树影,忽然觉得陆珩像有双点石成金的手,总能把他画坏的地方变得好看。“你怎么知道……这样弄会好看?”他轻声问,视线落在交叠的两支笔上,没敢抬眼。

“猜的。”陆珩把毛笔放回笔筒,指尖在画纸上那片朦胧的树影上点了点,“就像猜你会喜欢用钢笔,猜你画影子时总忍不住画得深一点——你心里的东西,藏不住的。”

画完最后一笔时,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挤出来,在画纸上投下道斜斜的光。苏屿尘看着画里的窗景,忽然发现陆珩添的冰花里,藏着片小小的竹叶纹,和他围巾上的一模一样。“你画的……”他指着冰花,声音有点发颤。

陆珩的嘴角弯了弯,没承认也没否认:“像不像?”他拿起画纸对着光看,“等雪积厚了,我们去拍张真的,贴在画旁边。”

苏屿尘的耳尖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刚才被陆珩握过的地方还留着点温痕,似被盖了个隐形的章。手背上那朵白颜料晕成的云已经快被体温烘干了,像块融化的雪。“我、我带了样东西。”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是块橡皮,方方正正的,上面用刀刻了片银杏叶,“给你的,画画时能用……”

陆珩拿起橡皮,指腹在刻痕上碾了碾,似是在丈量深浅:“刻得很用心。”他把橡皮放进笔筒,和那支刻着竹叶的钢笔并排,“这样,你的痕迹就能一直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别人碰不得的地方。”

苏屿尘看着那并排的钢笔和橡皮,心里某个发空的角落忽然被填实了,似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占满。他拿起杯子抿了口姜茶,甜辣混着暖意漫到心口,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局促都泡软了。

离开时,陆珩把那条格子围巾重新给他围好,指尖绕着围巾的流苏打了个结,动作慢得似在系个秘密:“明天别走路来了,我去接你。”他的指尖擦过苏屿尘的下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雪天路滑,我不放心。”

苏屿尘张了张嘴,想说来的路不远,却被陆珩的眼神定住了。他的眼睛里似落了雪后的阳光,亮得让人不敢躲。“……好。”他轻轻应了声,声音细得像雪丝。

走廊的风比昨天更冷,却吹不散围巾里的暖。苏屿尘走到楼下,回头望了眼诊室的窗户,陆珩正站在窗前看着他,手里捏着那块银杏叶橡皮,像是在掂量什么宝贝。

雪又开始下了,小朵小朵的,落在围巾上就化了,如同被体温吻过的痕迹。苏屿尘摸了摸脖子上的结,忽然想起陆珩说的那句——“冬天的暖是会贪心的”,心跳轻轻晃了晃,似揣了颗被体温焐得半化的蜜饯。

诊室里,陆珩把苏屿尘的画挂在昨天那幅旁边,两张画的光影刚好能连起来,拼成同一冬天的两个瞬间。他拿起那支刻着竹叶的钢笔,在新画的背面写了行字:“你的痕迹,该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暖气片上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姜茶的甜辣味漫在空气里,混着松节油的味道,似把整个冬天都酿成了罐暖暖的蜜。陆珩走到窗台边,指尖碰了碰文竹的叶尖,新抽的叶子卷得更紧了,似在攥着个甜甜的秘密。他忽然想起苏屿尘手背上那朵白颜料云,眼底漫开点笑意——明天见面时,要记得提醒他,那是属于他们的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诊疗楼的影子盖得软软的。陆珩看着雪地里那串慢慢走远的脚印,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长了。至少,在苏屿尘踏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寒意都该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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