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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暖室雪痕

雪松香里的囚笼

诊疗楼的门被推开时,雪沫子跟着风钻进来,落在陆珩的肩头,像撒了把磨碎的冰片。他侧身把苏屿尘往身后揽了揽,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弧度,另一只手替他抹去围巾上的雪,指尖掠过柔软的毛线,像碰着块刚从晾架上取下的冷面团:“别靠门太近,风往领子里钻。”

苏屿尘点点头,抱着画筒往暖气边挪,靴底沾的雪化在地板上,留下串小小的湿痕。陆珩把画夹放在桌上,转身去拧暖气片的阀门,金属旋钮转起来“咔嗒”响,像在数着屋里漏进来的冷光。“先烘烘手,”他从抽屉里拿出个陶瓷暖手炉,里面装着刚换的热水,外面裹着层针织套,套子上绣着片小小的文竹叶,和围巾上的纹路严丝合缝,“昨天刚缠的套子,温度刚好,不会烫着。”

苏屿尘接过暖手炉,掌心被烘得发沉,像揣了块刚从炭火里扒出来的陶片。他低头看着套子上的竹叶,忽然发现叶尖绣得有点蜷,像被冻得缩了边。“这是……”

“绣得糙了点。”陆珩没回头,正忙着把画筒里的画纸抽出来,指尖捏着纸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冻住的薄冰,“晚上没事瞎琢磨的,总比光秃秃的冻手强。”他把画纸铺在画架上,雪天的光线发灰,他特意把台灯拧亮些,暖黄的光落在纸上,把半幅雪景照得发柔:“你看,窗玻璃上的冰花,我们补完它,省得它冻得缺了块。”

苏屿尘凑过去,看见画纸上的冰花只画了一半,像被谁啃了口的冻梨。他握着暖手炉,指尖慢慢暖过来,却还是发紧,想碰画笔又不敢伸。陆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笔筒里拿出那支缠红绳的钢笔,又找了支细头的水彩笔,笔尖蘸了点浅蓝颜料,像蘸了滴刚从屋檐下截下来的冰棱水:“先用钢笔勾冰花的边,再用水彩填色,慢着来,没人催你。”

他把钢笔递过去时,手掌故意覆在苏屿尘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颜料的凉,顺着笔杆爬进苏屿尘的指尖,像股浸了温的冷流。苏屿尘的手顿了顿,想往后缩,却被陆珩的掌心轻轻按住:“别躲,你手劲小,我帮你稳着。”笔杆上的红绳硌在指缝里,像道细细的勒痕,不疼,却让人记牢。

“冰花的纹路…像被冻住的海浪……”苏屿尘轻声道。

“说得好。”陆珩的声音压得低,气音擦过苏屿尘的耳廓,像片刚落的冷叶轻轻扫过,“就按你说的画,让海浪冻在玻璃上,只给我们看。”他的拇指在苏屿尘的手背上慢慢碾,带着他的手慢慢画,钢笔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雪粒砸在窗玻璃上的“嗒嗒”声。

画到冰花的尖梢时,苏屿尘的指尖还是颤了下,钢笔在纸上留下道细细的墨痕,像根不小心掉的棉线。他想擦,却被陆珩摁住手:“别擦,”陆珩的指尖点在那道墨痕上,“留着它,像冰花自己长出来的须,好看。”

苏屿尘看着那道墨痕,忽然觉得它像丝墨色的霜缕,悄悄绕在冰花上。他抿了抿嘴,口罩往下滑了点,露出点泛白的嘴角,胸腔里好似有只乱撞的小蝴蝶,翅尖轻轻扫过心口,惊得他赶紧把口罩拉上,耳尖在里面烧得发烫。

“怎么不说话?”陆珩眼睛像浸了温水的碎玉,冷得发柔,指尖还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就是觉得……墨痕像小虫子,趴在冰花上。”苏屿尘的声音又弱又细,眼睛更不敢抬了。

陆珩低笑出声,松开手去调颜料,指尖蘸了点浅紫,像蘸了滴冻住的晚霞:“那我们就给它画只小虫子,让它在冰花后面躲雪。”他把颜料盘推过去,指腹在盘边轻轻敲了敲,“你试试调这个颜色,像雪落在紫葡萄上,加点点白。”

苏屿尘拿起水彩笔,蘸了点颜料,在画纸角落慢慢涂。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给小虫子盖层雪被。陆珩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粒,忽然伸手拂去,指尖蹭过他的睫毛,苏屿尘的眼睛眨了眨,像受惊的小鹿,手里的水彩笔顿了下,在画纸上留下个小小的紫点,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抱歉。”陆珩收回手,指尖却悄悄摩挲了两下,像在回味睫毛的软,“雪粒要进眼睛了,难受。”他拿起纸巾,替苏屿尘擦了擦画纸上的紫点,动作慢得像在打磨玉饰,“这个点留着,当小虫子的眼睛,刚好像你方才受惊的样子。”

苏屿尘的脸更烧了,看着那个紫点,只觉它亮得扎眼。他接着画,笔尖在纸上走得更慢,小虫子的身子渐渐成型:圆滚滚的,腿缩着,背上积着雪,像团全身裹着糯米的紫薯团子。“画、画好了。”他小声说着,肩膀还在微微发紧。

陆珩凑过去看,手指轻轻点在小虫子旁边:“再画道脚印,从窗台下延伸到画纸外面,让它刚爬过来躲雪。”他顿了顿,指尖在纸上画了道大脚印,刚好把小虫子的脚印半裹在里面,“这个是我的,跟着它,别让它跑丢了——也别让别人捡走。”

苏屿尘的心跳轻轻沉了下,拿起钢笔在大脚印旁边又画了道小小的、刚好挨着虫子的小脚丫,像在跟着躲。陆珩看着那两道印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拿起水彩笔,在窗玻璃的冰花旁边,添了片小小的银杏叶影——是苏屿尘上次落在他抽屉里的那片,叶尖的卷边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就全了。”陆珩把画纸轻轻放在画架上,指尖扫过纸面的纹路,像在确认什么,“等干了,我们把它贴在窗上,让文竹也看看。”

苏屿尘点点头,眼睛盯着画纸上的脚印,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口,陆珩牵着他的手,大脚印把小脚印盖得半隐半现。他的指尖在暖手炉上蹭了蹭,小声说:“医生,你画的脚印……把我的盖住了。”

“盖着才好。”陆珩把画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在苏屿尘的小脚印上轻轻按了按,“雪落在我脚印上,就不会冻着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就像刚才进门,我护着你,风就吹不到你了。”

苏屿尘的脸更红了,他低头看着暖手炉上的竹叶,忽然发现针织套里露出点线头,像故意留的小尾巴。他想伸手扯,手指刚碰到就被陆珩抓住:“别扯,”陆珩的指尖捏着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开,“扯坏了就只能扔了,这个套子,只有你能用。”

他的凉和暖手炉的热混在一起,像冬末刚化的井水,带着点冰碴,却暖得让人心慌。苏屿尘的肩颈悄悄绷了绷,后颈细发贴着皮肤轻颤,手腕虚拢着暖手炉往他那边挪了挪:“你也烘烘手,刚才碰雪了,凉。”

陆珩笑了笑,没推辞,把自己的手也放在暖手炉上,挨着苏屿尘的指尖,像两枚贴在一同处焐热的玉扣。“刚才阿姨给的粥,”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拿保温桶,脚步轻得像怕踩碎地上的湿痕,“我们分着喝,还热着,特意给你留的。”

保温桶打开时,糯米红豆的香气漫出来,混着屋里的松节油味和暖气的热味,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熬进了粥里。陆珩找了两个小碗盛“小心烫。”他把碗递过去,红豆熬得软烂,糯米粘在碗边,像裹了层浆糊。“吹吹再喝,没人跟你抢。”

苏屿尘吹了吹粥,抿了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把刚才画冰花时的冷都赶跑了。他抬头时,看见陆珩正看着他,嘴角沾了点糯米,像只偷尝了粥的小田鼠。“陆医生,你嘴角…”他捏着纸巾递过去,声音细得像雪落,呼吸却又悄悄顿了半拍,连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带着点慌慌的偏移。“有糯米……”

陆珩愣了下,接过纸巾,却没立刻擦,反而慢悠悠地看着他:“哦?哪里?”他故意把嘴角往苏屿尘那边凑了凑,眼底带着点笑,“没看见,你指给我。”

苏屿尘整个脸都烧起来,指尖颤巍巍地指了指他的嘴角。陆珩这才慢悠悠地擦了擦,却故意把糯米往旁边蹭了蹭,又问:“还有吗?”直到苏屿尘点头,他才收回手,把纸巾揉成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慢得像在享受他的局促。

喝完粥,画纸也差不多干了。陆珩找了卷透明胶,把画纸贴在窗上,刚好对着文竹,角度刁钻,只有坐在画架前才能看清全貌。窗外的世界白茫茫的,画纸上的冰花和真的冰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画里的冷,哪是窗外的寒。“你看,”陆珩指着窗户,“文竹在看画呢,它的叶子都凑过来了,只有它配看。”

苏屿尘凑过去,果然,文竹的枝叶往窗户这边探,叶尖碰着玻璃。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文竹的叶子也是这样,却没现在这么近。“它好像、好像喜欢。”他轻声说,眼睛望向文竹的叶子,指尖悄悄蜷了蜷。

“它当然喜欢,”陆珩的指尖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轻得像在施压,“因为这是我们一起画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他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是枚刻着片指尖大小、叶尖微卷的文竹徽章,和苏屿尘画砸的那片一模一样,“给你的,别在围巾上。”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徽章的纹路,“这样别人就知道,你身上有我的印子了。”

苏屿尘接过徽章,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金属,忽然觉得那片竹叶像个小小的锁,扣在围巾上,耳尖悄悄漫上点热意,连呼吸都轻了些。“谢谢。”他把徽章别在围巾上的竹纹旁,像两片叶子被拴在一起。

陆珩看着他别徽章的样子,眼底的光像融了的霜,冷得发柔。他忽然伸手,把苏屿尘的围巾又紧了紧,指尖蹭过他的下巴,像碰着块刚蒸好的山药,温软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别松了,雪天着凉,我会担心——也没人替我陪你画画了。”

苏屿尘点点头,往他身边凑了凑,却不敢靠太近,暖气的温度裹着两人,像裹在个暖烘烘的茧里,却带着点挣不开的紧,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漫天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陆珩拿起钢笔,在画纸的角落写了行小字:“雪天要把你裹在我的暖里,才不算浪费。”他的字迹清隽,却带着点硬,落在画纸上,像根细而挺的竹丝,轻轻勾住苏屿尘的小脚印,拧成了扯不散的牵连。

苏屿尘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口像被粥暖得发沉,他想碰陆珩的手,指尖刚触到就缩了回去,陆珩却反手握住,掌心的温度像块暖铁,把他的手裹得严严实实:“怕什么?”陆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笑,“我的手又不冰——以后,你的手只能我来暖。”

苏屿尘的指尖蜷得更紧了,口罩往上拉了拉,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双发亮的眼睛,带着点怯意。屋里的暖手炉还在发烫,画纸上的小虫子睁着紫眼睛,窗外的雪还在落,一切都像被包在陆珩的暖里,软得不敢动,也逃不开,只有心跳在不停地诉说着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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