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二楼教室的窗边,手里那本《逻辑学入门》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开学第一天,操场上的热闹像是另一出戏,而我只是个旁观者。
楼下沸羊羊又在耍帅了。他抱着篮球往篮筐上扣,动作挺帅,可惜落地时踩到自己鞋带,整个人差点摔进灌木丛。暖羊羊站在旁边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这俩人啊,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点意思。
灰太狼蹲在角落里摆弄他的无人机,福来站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碰一下机翼。她从小就容易紧张,手一抖就打翻东西,但今天居然稳得很。那边小灰灰被一群人围着,奶声奶气地说着什么,逗得几个女生笑作一团。
我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停在樱花树下。美羊羊正从那儿走过,裙摆轻轻一扬,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开点位置,仿佛她脚下是聚光灯照着的舞台。她今天头发扎得比平时高,发梢卷成柔和的弧度,蝴蝶结系在耳边,衬得她脸更精致了。
"怎么,今天不准备点评谁是'恋爱剧本杀冠军'了?"
声音从楼下传来。我低头一看,美羊羊正站在走廊边,发梢几乎扫到我的窗台。她仰着脸冲我笑,眼睛弯成月牙。
"在等NPC上线,至少要演得逼真些。"我用书脊敲了敲窗框,故意发出响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长裙下摆扫过台阶。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投在我脚边。
"你以为每个人都在演戏?"她抬手理了理蝴蝶结,无名指微微颤了一下,"有些人的演技连自己都骗过了。"
"可惜观众早就知道这是连续剧。"我把书合上,声音冷了几分。
美羊羊睫毛快速眨了三下,笑容还是挂在脸上。我知道她生气了,但她一向擅长掩饰。从小学到现在,她总是能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像套着层透明的壳。
"听说手工社新进了星空彩纸,要试试吗?"懒羊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靠在栏杆上。他手里转着两根棒棒糖,递给美羊羊一根,"刚才福来说要下雨,让我准备了备用伞。"
美羊羊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条粉色的手链,是去年生日会上抽奖赢的。那天她高兴得像个孩子,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
"总比某些人把真心当辩论赛奖品强吧。"懒羊羊歪着头对我说话,嘴角带着笑。他就是这样,永远一副慵懒的样子,说话却总能戳到人痛处。
"至少不会像商品一样标价展示。"我冷笑一声。
美羊羊突然转身:"我们走吧,有人连真心都像装饰品。"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撞翻在地上。声音很响,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心里某根弦绷得太紧。
"至少不会像商品一样标价展示!"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大。
美羊羊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她转身的瞬间,一滴眼泪落在台阶缝隙里生根的蒲公英上。那朵小花轻轻晃了晃,绒毛飘散开来。
操场顿时安静了不少。我听见远处有人窃窃私语:"美羊羊居然哭了""喜羊羊什么时候这么刻薄"。
沸羊羊想上前,却被暖羊羊按住肩膀。冰冰羊从树荫里走出来,递给美羊羊一张纸巾,俯身说了句什么。美羊羊点点头,跟着懒羊羊往教学楼走去。
我攥紧窗沿,掌心传来木质纤维断裂的声音。冰冰羊走到我身边,轻轻一笑:"但这次,眼泪主人没回头哦。"
操场广播响起,通知下午第一节课开始。我低头看着玻璃窗,倒影裂成碎片。远处传来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站在窗边,手指深深掐进窗框的木头缝里。蒲公英绒毛还在空中飘着,像一场无声的雪。
冰冰羊没走,她靠在栏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金属扶手。那节奏让我想起小时候家里漏雨,水滴砸在铁皮桶上的声音。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刚才你说话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
我没理会,低头去看那张被撞翻的椅子。阳光斜斜切过桌面,在课本封面上划出一道裂痕。逻辑学入门,书名烫金已经剥落了一角。
"美羊羊的眼泪……"她的声音轻下来,"落在蒲公英根部了。"
我猛地抬头。操场已经恢复热闹,像是刚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沸羊羊又抱着篮球往篮筐上扣,暖羊羊还是站在旁边摇头,但这次她伸手扶住了他晃动的身体。
灰太狼还在调试无人机,福来却不见了。小灰灰被围在人群中央,笑声一阵阵传来。樱花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几片花瓣。
"她平时都绕开那棵树走。"冰冰羊说,"今天特意走过去,就为了让你看见新发型。"
我喉咙发紧。那蝴蝶结确实系得比平时高,发梢卷成柔和的弧度……我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铃声响了。"她拍拍栏杆,转身时裙摆扫过台阶,"不过我想你可能需要知道——美羊羊每次难过,都会去手工社。"
脚步声远了,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破碎的倒影前。
玻璃上全是裂痕,每一道都映着不同的表情。有愤怒,有懊悔,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慌乱。
手工社在三楼拐角,走廊尽头。我抓起外套往外走,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风吹开了《逻辑学入门》,书页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无声地笑。
转角处传来低语。我放轻脚步,看见懒羊羊正蹲在手工社门口,手里拿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星空彩纸?"我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熟悉的懒散笑意:"是粉色手链。她说弄丢了,其实忘在生日会现场了。"
我停下脚步。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天美羊羊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笑得像个孩子。最后她摔倒了,手腕擦破一点皮,我递给她创可贴……
"你一直跟着她?"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懒羊羊站起身,把彩纸轻轻放在门边:"有人连刺猬都养得温顺。"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手工社门缝里透出一缕暖光,隐约能看到美羊羊坐在角落,正在折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至少不会像商品一样标价展示!"
我听见自己刻薄的回音在走廊里回荡,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