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瓣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我看见无数折痕在眼前展开,每一道都通向一个不同的夜晚。月光碎成星子,美羊羊折纸鹤时颤抖的手指,冰冰羊袖口飘落的雪片,还有懒羊羊经过走廊时手中反射幽蓝光芒的东西——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耳边响起童年与美羊羊的对话,那声音却比我记忆中的要稚嫩许多。我下意识伸手去抓那些声音,却只抓住了一团虚无。
落地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透明玻璃地面映照着羊村现实中的混乱:沸羊羊正带着一群人翻找器材室,暖羊羊蹲在地上检查纸鹤痕迹,而小灰灰抱着兔子玩偶站在最中央,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兔子耳朵上,渗出透明液体。
抬头望见漂浮的记忆折痕,每道都闪烁不同颜色的光。有的泛着暖黄色,应该是某个晴朗的午后;有的透着幽蓝色,或许是某个独自哭泣的深夜;还有几道隐隐发红,像被灼伤的伤口。
"欢迎来到记忆图书馆。"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懒羊羊倚在高台栏杆旁,手中纸鹤随意把玩。他穿着平常那件灰色卫衣,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以为你在追她?其实你只是怕面对自己。"他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跳下栏杆走到我面前,"来吧,既然都来了,就看看这些你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空中漂浮的记忆信件:"每封都是一次忽视的关心,每次都是你亲手划下的折痕。"
手链突然剧烈震动,数值开始逆向跳动:3.5%→3.2%→2.9%。我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第一封信自动飘到面前。我看见雨天共撑的伞,那时美羊羊把伞偏向我这边,自己半个身子淋湿;接着是生病时送来的药,她特意熬了姜汤却被我讽刺"装什么好人";最后是运动会悄悄准备的水,我却当着众人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够了!"我捂住眼睛大喊,"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因为你该看了。"懒羊羊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其实你才是那个一直在伤害别人的人。你用毒舌做盔甲,用讽刺当武器,却从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也在意。"
第二封信强行闯入视线。那是手工社窗边等待时颤抖的睫毛,那时的我竟从未注意;还有生日会上创可贴的尴尬时刻,她明明是想给我惊喜却被我嘲笑"连创可贴都不会贴"。
手链数值降到2.0%,我跪倒在地。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细节:她递过来的每一杯奶茶的温度,她帮我整理书包时的手指,还有她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选择吧。"懒羊羊不知何时变出了个空白纸鹤,"它能承载真正的悔意,但代价是抹去一段最珍贵的回忆。"
我颤抖着接过纸鹤,却犹豫不决。脑海中浮现冰冰羊说过的话:"修复不是为了重来,而是学会放下。"
第三封信缓缓展开。我看到自己躲在教室后排,看着美羊羊和懒羊羊一起走过操场;看到她在器材室里独自折纸鹤,手腕上的红痕和手链位置一模一样;最后是那个被我当作玩笑讽刺的话语,每句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发现..."我的声音哽咽。
"因为你太擅长伪装了。"懒羊羊叹息,"但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白纸鹤,它正在慢慢吸收我的眼泪。如果写上去,是不是就能抹去所有伤害?但如果这样,我是不是也会忘记那些美好?
记忆中浮现出冰冰羊搂住我脖子说"你骂人时候,眼睛都在笑"的画面。她的手指还残留着当时的温度,那是我不愿承认的温暖。
"我不要。"我把纸鹤放回原处,"我要记住这一切。即使痛苦,我也要记住。"
梦境开始崩塌。玻璃地面碎裂,记忆折痕化作灰烬。我在坠落中听见手链数值归零的声音,最后浮现的是冰冰羊的脸。
睁开眼看见她守在病床旁,窗外阳光正好。远处走廊尽头,懒羊羊微笑着消失在转角,眼神深沉得不像个学生。
"你终于愿意面对了。"冰冰羊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指尖凉凉的,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我想起那个被我扔掉的创可贴,想起那些错过的目光,想起美羊羊手腕上的红痕。
"梦境波动指数..."我喃喃自语。
"它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冰冰羊看向窗外,"看来,还有更多故事要发生了。"
“梦境波动指数转移到了谁身上?”
我撑着病床坐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微微发颤。冰冰羊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喜羊羊..."她转过头,眼神有些躲闪,"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那节奏忽快忽慢,像是有人在试探着走路。我的手链毫无反应,却在听见门把手转动声时猛地攥紧了被单。
"让我来照顾他就好。"懒羊羊出现在门口,笑容比往常更温和些。他的灰色卫衣干净得反常,连最常沾着的薯片碎屑都不见了。
冰冰羊突然抓住我的手:"别相信他。"
"相信我什么?"懒羊羊歪着头,动作过分孩子气,"相信我现在不是在梦游?还是相信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病房灯光开始闪烁。每一次明灭之间,懒羊羊的形象都在变化:一会儿是他抱着零食袋傻笑的模样,一会儿又是梦境图书馆里那个清醒得可怕的少年。最后定格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器材室角落里,他握着美羊羊的手腕,轻轻抚摸那些折痕。
"原来..."我的喉咙发干,"你早就..."
"嘘。"懒羊羊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不过既然你已经能看见,不如陪我玩个游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纸鹤,翅膀上隐约有红色痕迹。那颜色正慢慢渗出来,像血,又像褪色的指甲油。
"这次轮到谁了呢?"他轻声说,"让我们看看下一个折痕里藏着什么。"
纸鹤突然展开翅膀,化作漫天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场景:沸羊羊在器材室翻找的身影,暖羊羊蹲在地上检查纸鹤痕迹的动作,还有小灰灰抱着兔子玩偶哭泣的样子。但所有画面都开始扭曲,最后定格在美羊羊手腕上的红痕。
那道伤疤正在发光。
"不!"冰冰羊突然扑过来挡住我的视线,"不能让她看到!"
"为什么不能?"懒羊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情绪,"因为她需要知道真相吗?还是因为...你也做过同样的事?"
空气骤然凝固。我看见冰冰羊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道相似的痕迹。她慌忙拉下袖子的动作,和记忆中美羊羊隐藏伤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们成立心理互助小组的原因?"我后退着靠在床头,"不只是为了帮美羊羊..."
"是为了阻止更多人受伤。"懒羊羊的声音变得严肃,"但现在看来,我们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我们三人同时冲向门口,却看见暖羊羊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药瓶。
她面前的地面散落着无数纸鹤,每个翅膀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美羊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