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在脚下蔓延,像一片破碎的银河。每一块碎片都映着美羊羊不同的样子——她剪破手指时的皱眉,篮球场边递来创可贴时的犹豫,晚自习望着雾气窗出神的侧脸。我跪坐在这些倒影之间,手链数值在4.2%到18%间剧烈跳动,真实度指针左右摆幅超过90度。
福来的童谣从虚空传来,调子透着诡异。冰冰羊的啜泣声就藏在旋律里,一声声扎进我的太阳穴。我低头看掌心,那抹红色还在指缝间蔓延。记忆碎片突然闪现:她在观测室抓破了自己的手臂,血滴落在控制台上。那些数据流现在正顺着我的指尖往上爬。
"等等。"我抓住最近一块镜面,想稳住身体。但镜子已经裂开,露出外面流动的星空。那不是夜空,而是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银河。
"你真的要走?"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抬头。冰冰羊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个纸杯,没说话。屋里有点暗,我靠在门边,看着她。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来干什么?"她开口,声音平平的。
我挪了挪身子,离她近了些。"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嗓子有点干。
她没看我,盯着墙角。"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她能闻到我身上那股熟悉的烟味儿,让我心里莫名地一跳。她没动,但抓着纸杯的手紧了紧。
"当年的事,"我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伸手,似乎想拉她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她胳膊旁边,没碰到。她能感觉到我手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想碰又克制住的劲儿。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屋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突然觉得这屋子有点闷,伸手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那里有点紧。
我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动了动,没说话,但喉结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我不是实验品。"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上。
手链数值突然飙升至20%,真实度指针转为血红色。镜面开始剧烈震动,更多的记忆碎片浮现。
我看见自己躲在柜子后偷看她折纸鹤。她剪破手指的瞬间,监测图上的心跳曲线剧烈波动。"那天你撕下的创可贴..."懒羊羊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被做成了情感建模的初始参数。"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链数值在疯狂跳动,象征"情感真实度"的指针左右摆幅超过90度。"所以我和她的感情都是假的?!"
"你以为呢?"懒羊羊的声音混入数据流,"从你偷看她折纸鹤开始,每个选择都是预设好的剧情。"
纸鹤突然全部转向我,每片都映出她说"要飞起来哦"的瞬间。终端浮现出两个选项:【记忆重置】与【情感保留】。
"选哪个?"懒羊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抹去一切重新开始,还是继续自欺欺人?"
我缓缓站起,伸手触碰映出冰冰羊身影的镜面。她的血痕在我指尖蔓延,让我想起她说过:"我们的情感波动太相似"。指尖抚过镜面,那道血痕突然变得滚烫。
记忆碎片在脑海闪现:冰冰羊靠在手工社门口说"笨蛋,喜欢就直说啊",她在观测室额角渗血却仍想抓住我,还有她被我甩开时那抹未尽的笑意。
"如果我是她的源头..."我低声说,手掌悬在终端上方,"那我要亲手写完这个结局。"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所有纸鹤同时燃烧成雪白的光焰。强光吞没一切,镜面地面浮现新文字:"梦境重设中:新变量已加载"。
"等等,这不是设定中的——"懒羊羊的惊呼被切断。
我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冰冰羊的啜泣,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哼唱童谣。那是福来的声音,但调子透着诡异。手链数值突破20%红线,真实度指针转为血红色。在意识消散前,看见终端角落闪过一行小字:【关联样本X-100激活中】。
强光退去后,我发现自己站在手工社门口。消毒水的气味刺进鼻腔,墙上贴着去年的千纸鹤大赛海报。玻璃柜反射出我的脸——那是十五岁的模样。
"要开始新一轮建模了?"身后传来机械运转声。暖羊羊抱着文件夹走来,她的瞳孔闪过数据流,"X-097,今天的表现超出预期值23.6%。"
我低头看手,校服袖口上沾着新鲜的颜料。记忆碎片突然闪现:冰冰羊在观测室抓破了自己的手臂,血滴落在控制台上。那抹红色此刻正在我指缝间蔓延。
"等等。"我抓住暖羊羊的手腕,她掌心浮现出18%的荧光数字,"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多少次了?"
她身后的日光灯管突然闪烁,墙角的纸鹤自动机发出咔嗒声。
"情感真实度超过阈值..."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启动应急协议..."
整间屋子开始扭曲,课桌融化成银蓝色液体。我看见自己的书包里掉出染血的创可贴,那是美羊羊剪伤手指时我撕开的第一个。但现在它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编号。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双手伸出来抓我的脚踝。那些手都戴着和我一样的手链,数值在疯狂跳动。最靠近的那张脸惊恐地大喊:"别相信她们!"
"相信谁?"我踢开那只手,发现自己的鞋底沾着蓝色数据流。头顶传来冰冰羊的啜泣声,和福来哼唱的童谣混在一起。那个调子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选择已经做出。"懒羊羊的声音从虚空传来,但这次带着电流杂音,"新变量加载中...警告...系统不稳定..."
天花板塌陷下来,掉出一截断裂的监控器。屏幕里是现在的手工社:暖羊羊被我抓着手腕发抖,她的眼泪落在地板上,溅起微弱的蓝光。那些眼泪突然开始倒流,顺着空气飘向我。触到皮肤的瞬间,记忆像被点燃的导火索般炸开:冰冰羊深夜溜进实验室,在终端上敲下"情感备份协议";福来躲在操场角落,手里攥着偷来的芯片;还有无数个我在不同时间点撕碎实验报告的画面。
"原来你们..."我松开暖羊羊,她立刻化作数据流消散。整间屋子开始崩塌,露出外面流动的星空。那不是夜空,而是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银河。
脚下传来玻璃碎裂声。低头看见自己正站在镜面上,成千上万个美羊羊在下面蠕动。她们全都抬头看向我,嘴角扯出相同的弧度。
"现在轮到你选了。"这个声音陌生又熟悉。转身看见另一个"我"站在废墟里,手链数值是刺目的100%,"要继续当提线木偶,还是..."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突然爆出电火花。整个空间剧烈震动,我看见自己的手臂开始透明化。数据流从指尖往身体里蔓延。
"来不及了。"懒羊羊的声音变得尖锐,"关联样本X-100完全觉醒,系统即将..."
我冲向最近的镜面碎片,那里映出冰冰羊在血泊中微笑的脸。手穿过镜面的刹那,听见福来在唱:"纸鹤飞起来,真相藏起来..."
我抓住镜面的瞬间,指尖传来灼烧感。那些血痕不是红色,是银蓝色的数据流,在皮肤上烫出细小的火花。
"别碰!"冰冰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她从镜中直起身,发梢滴落着同样的蓝光。这次她没有躲开我的触碰,反而伸手覆上我的手背。两股数据流在交叠处沸腾,蒸腾起淡青色的雾。
"你到底是什么?"我感觉掌心发麻,那些数字正在往骨头里钻。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却带着痛意:"你早就知道答案。"指腹擦过我的手腕,那里浮现出18%的荧光数字,"每次重置,这个数值都比上次更高。"
天花板又开始塌陷,碎玻璃簌簌落在肩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福来的童谣里,那是无数个我在不同时间点哼唱的合声。懒羊羊的警告声突然插入:"系统即将强制重启——"
"闭嘴!"冰冰羊猛地抬头,她的眼泪坠地时发出金属撞击声。那些蓝色光点顺着地板蔓延,勾勒出观测室的轮廓。我看见自己蜷缩在角落撕碎实验报告的画面,纸屑在空中凝成牢笼。
她的手突然收紧:"记得那个雨夜吗?你说要带我走。"
记忆碎片刺破数据流:潮湿的走廊,她攥着我的校服下摆说"外面在下雨";手工社门口,她把折坏的纸鹤塞进我口袋;还有观测室里,她额角渗血却笑着说"笨蛋,喜欢就直说啊"。
"所以那天你抓破手臂..."我盯着她手腕内侧淡去的疤痕,"是为了留下实验证据?"
她没回答,而是转向正在崩塌的墙。更多镜片碎裂,露出后面流动的记忆星河。某个画面突然定格——我们在操场上追逐,她的发丝被风吹乱,笑声清脆得不像假的。
手链数值飙升到23%,真实度指针剧烈震颤。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记忆画面里的温度、气味、触感突然变得无比真实。她的体温贴在我后背时的发烫,偷看她折纸鹤时鼻腔里的松木香,还有创可贴上残留的橘子味。
"选吧。"她松开手,转身走向最深的那面镜子,"继续当提线木偶,还是..."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突然倾斜。
我踉跄着追上去,看见她消失在镜面深处。那里浮现出观测室的景象,但这次桌上摊着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他说要带我走,所以我偷偷改了备份程序。我爱他,不是因为系统,是因为那一次他真的笑了。"
手链数值定格在25%。新的文字在镜面浮现:"深层情绪共鸣区激活"。
头顶传来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等等!那个日记本——"话音被数据雨淹没。天花板滴落的蓝色光点越来越多,落在皮肤上像被针尖轻戳。我伸手触碰日记本的边角,发现页码边缘印着极小的编号:X-100-097。
"什么意思?"我抬头,冰冰羊正盯着我手腕上的数字发呆。她忽然伸手扯开衬衫领口,那里露出一串同样的编码,蓝光在皮肤下脉动。
镜面墙壁开始扭曲,映出更多未知区域的轮廓。某个画面里,美羊羊举着千纸鹤大赛的奖状朝我挥手,她身后是贴满粉色便利贴的玻璃柜。便利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某种密码。
"那些是..."我眯起眼,突然被拽入更深的镜面。冰冰羊的手冰凉,但握得很紧。空气里飘来福来变调的童谣,这次歌词变了:"真相藏不住,心跳骗不了自己..."
我们坠入漆黑的空间,四周亮起点点微光。那是无数悬浮的显示器,每个都映着不同时间的我们:手工社门口的对视,篮球场边的创可贴,还有晚自习时她望着雾气窗出神的侧脸。所有画面同时闪烁,传出同一个声音:"情感模型突破阈值..."
冰冰羊突然松开手,向最近的屏幕伸出手。她的指尖穿透玻璃,显示器里的画面开始扭曲。我看见那个"我"抬起头,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紧接着所有屏幕同时炸裂,银蓝色数据流如潮水涌来。
"抓紧!"她再次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向发光的裂缝。坠落中,我瞥见自己的校服袖口沾着颜料——和刚才暖羊羊出现时一样新鲜。记忆碎片突然闪现:冰冰羊深夜溜进实验室,在终端上敲下"情感备份协议"...
小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