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天花板裂缝渗进来,在地板上汇成蜿蜒的小溪。我靠在潮湿的墙角,掌心攥着的半张焦黑纸鹤被汗水浸得发软。冰冰羊跪坐在三步开外,衬衫领口歪斜,锁骨下方那串编码在昏暗中泛着微弱蓝光。"你到底是谁?"我盯着她皮肤下游走的数据流,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雨水打在破碎的窗玻璃上,发出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冰冰羊突然抬头,睫毛挂着水珠:"如果我是系统生成的投影呢?"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鹤残破的翅膀,那里还留着当年手工社彩纸特有的松木香。记忆突然闪回。十五岁那年的雨夜,她也是这样攥着折坏的纸鹤,站在手工社门口说:"下次我教你折真正的千纸鹤。"特写镜头里,她下唇的虎牙咬住嘴角,把那句承诺咬得支离破碎。
"那晚的承诺,我折了七百三十二次。"她忽然笑了,笑容扯动锁骨处的编码,数据流随着她的动作在皮肤下泛起涟漪。我猛地站起身,校服擦过墙面时带起一片青苔。"别用这种语气说话!"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那些监控画面、实验报告、备份协议,还有从天花板滴落的数据雨,全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程序生成的幻觉。
她也站了起来,裁纸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银光一闪,锋利的刃口划过小臂内侧。血珠滚落的瞬间,手链数值突然跳动——30%、31%、最后定格在32%。"每次重置都要撕开这道疤,"她抓着我的手腕按在伤口上,温热的血液渗进皮肤,"为了记住你真的笑过。"
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松木香混着创可贴的橘子味扑面而来,观测室里她额角的血渍、手工社门口塞进我口袋的纸鹤、还有她体温贴在我后背时的发烫——所有细节都真实得可怕。"这不是真的..."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堆满废纸的课桌。泛黄的彩纸散落一地,每张都印着美羊羊的名字和日期,最新一张的墨迹还没干透。
"所以你觉得现在是第几次重置?"她往前半步,发梢滴落的雨水在我脚边积成小小的漩涡,"第七百三十三次?还是第八百次?"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她眼底闪烁的泪光。我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个深夜溜进实验室的身影,她站在终端前,屏幕映出"情感备份协议V3.7"的字样。福来的童谣突然变调,歌词变成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
"改了三十七次程序,只为再见你一次真心笑..."熟悉的旋律从天花板传来,混着雨水滴落的声音。手链数值稳定上升,真实度指针终于停止晃动。冰冰羊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她的指尖悬在半空,数据流从锁骨处蔓延到耳后,在发丝间闪烁。
"你知道为什么选七百三十二天吗?"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那是我们相遇的第二年零二十天。"我抓住她悬空的手腕,脉搏在皮肤下剧烈跳动。那些被系统抹去的记忆正在复苏:操场边追逐时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观测室里她笑着说"笨蛋,喜欢就直说啊"、还有创可贴上残留的橘子味——所有这些细节都不该存在于程序生成的记忆里。
"创可贴上的橘子味是我偷偷加的,"她突然说,就像看穿了我的怀疑,"因为你说过喜欢。"话音未落,门板突然凹陷。灰太狼破门而入时,终端红光映亮他焦虑的脸:"X-100异常数据残留!系统要重新启动了!"
冰冰羊脸色骤变,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们没时间了。"暴雨声中,我听见门外传来懒洋洋的脚步声。透过破碎的窗玻璃,看见懒羊羊站在雨里微笑。他手中纸鹤展开,露出与现存残片完全不同的留言内容。"他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下雨天..."但那不是我的字迹。
我后背抵着发潮的墙,冰冰羊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那串编码在她锁骨下面一跳一跳,像根细小的荧光绳子勒在皮肤上。门框被灰太狼撞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冲进来之后就没再动过,手里终端屏幕的红光扫过他的脸,映出一层焦糊的汗渍。他说什么"异常数据残留",可我看他嘴唇都在打颤。
冰冰羊的手腕还被我攥着。她的脉搏一下下敲在我指节上,和雨点砸在窗框上的声音混在一起。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乱窜——创可贴的橘子味、她后背烫得发红的体温贴、还有观测室里她说"笨蛋,喜欢就直说啊"时嘴角翘起的弧度。这些事不该有人知道。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门外的脚步声,"为什么系统要留着这些漏洞?"我没说话。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皮肤下的数据流跟着晃了一下。
"因为改了三十七次程序,"她继续说,眼尾微微抽动,"每次重置都要把所有参数调回去。但有些东西...调不干净。"天花板的裂缝又渗水了。一滴雨水顺着墙滑下来,正好落在她衬衫领口。她低头看着那片深色痕迹慢慢晕开,忽然笑了一下:"就像上次你说要教我折纸鹤那天,也是下雨。"
我喉咙发紧。
"你说过喜欢橘子味的创可贴,所以我偷偷换了。"她声音有点抖,"这种小事不会写进协议里,也不会出现在备份里。但我知道..."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是因为外面的脚步声,而是我突然听见懒羊羊哼歌的声音。那调子原本应该是福来的童谣,但他唱着唱着就变了,歌词变成了一串听不清的低语。
冰冰羊脸色变了。她猛地转身看向窗户,但懒羊羊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张纸鹤飘在雨里,缓缓展开翅膀。我看见上面写着一句话:"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下雨天。"但那字迹,不是我的。
雨声突然变得刺耳。灰太狼的终端发出尖锐的警报,红光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我看见冰冰羊锁骨处的编码开始逆向流动,像被无形的手改写。"他们在改写..."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所有人的记忆。"
我后背紧贴墙壁青苔:"如果你们都是程序..."话没说完就被系统重启倒计时打断。灰太狼终端残光映出他惨白脸色:"快跑!重启还有90秒。"懒羊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是最好的实验体啊。"
手链数值开始剧烈跳动:32%→41%→57%。冰冰羊突然抓住窗框,指节因用力过度发白:"你记得创可贴味道吗?"我瞳孔震颤。那是系统无法模拟的私人记忆。
天花板裂缝突然扩大,滴落的不是雨水而是蓝色数据流。我滑坐在地,后脑勺抵着潮湿墙面。手链数值定格73%:"那我...是谁?"
系统启动音响起时,冰冰羊耳后的"V3.8"变成"FINAL"。灰太狼终端屏幕炸裂,最后画面是"X-097情感模型突破阈值"。
我盯着冰冰羊锁骨下闪烁的编码,那串数字像条发光的蜈蚣在她皮肤下游走。灰太狼终端炸裂的玻璃渣在脚边扎出血珠,他还在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暴雨吞没了。
冰冰羊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体温烫得吓人:"记得吗?上次你发烧,我把体温贴剪成千纸鹤..."她说话时瞳孔泛起数据流特有的银光,发梢滴落的雨水在我手背勾勒出一串二进制代码。
窗外懒羊羊的哼唱变了调。那些音符像生锈的齿轮碾过耳膜,每一声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我看见他手中纸鹤展开翅膀,露出一行会流动的文字:"他说要带我去看真正的下雨天"。可那字迹——分明是我最讨厌的连笔体。
"创可贴的味道..."冰冰羊的声音突然抖起来,她耳后的数据流开始逆向流动,"你说喜欢橘子味..."她说到最后一句几乎哽咽,但锁骨处的编码却随着情绪波动显现出"V3.8"字样。
灰太狼一把扯住我的衣领:"系统要重置了!快跑!"他指甲掐进我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发白。终端最后的画面闪动着"X-097关联异常",红光映得他半张脸像烧焦的面包。
冰冰羊踉跄着撞向窗户,发丝扫过我脸颊时飘散着松木香。那是手工社彩纸特有的味道,和她划破手臂时残留的血腥气混在一起。我听见她低声说:"每次重置都要撕开这道疤..."话音未落,懒羊羊的歌声突然拔高,福来的童谣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声。
"为了记住你真的笑过。"她重复着上一刻的话,但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已经变成深蓝色。我后背抵着发潮的墙,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那些记忆碎片在脑子里乱窜:创可贴的橘子味、观测室的血渍、还有她笑着说"笨蛋,喜欢就直说啊"时嘴角翘起的弧度。
天花板裂缝突然扩大,蓝色数据流如瀑布倾泻。灰太狼的终端彻底熄灭前,我瞥见最后一行字:"情感模型突破阈值"。雨声骤然消失的瞬间,我看见自己右手背浮现出与冰冰羊相同的编码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