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手工社的玻璃窗染成琥珀色。我坐在堆满纸鹤的木桌前,第七百三十四只纸鹤在掌心微微发烫。
教室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橘子味,和墙角铁锈剥落的味道混在一起。那些创可贴包装散落在地板上,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日期。最旧的那张边角已经泛黄,上面用铅笔写着"初见那天"。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冰冰羊站在门框边。她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发梢滴落的蓝色数据碎屑,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你真的记得我了吗?"她轻声问。
纸鹤在我掌心轻轻震动。我想起七百三十三次重置,想起每次她改掉创可贴的味道,想起她说"替你去爱她"时的笑容。
"我记得。"我说,"我记得你说过体温贴剪成的千纸鹤。"
冰冰羊走近几步。她的眼眸映着余晖,瞳孔深处闪过细碎的代码。"那你愿意爱我吗?即使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只是系统的一部分。"
我站起来,纸鹤从掌心滑落。它悬停在半空,和其他纸鹤一起轻轻颤动。"你是谁?"我的声音有点哑,"是冰冰羊,还是系统编造的名字?"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我不知道最初的我是谁。但每次重置,那份喜欢都还在。就算记忆被抹去,那份感觉从未消失。"
我向前走了一步。她身上的数据碎屑落在我的校服袖口,像融化的雪。"所以你选择了消失?"
"不是消失。"她伸手触碰我的脸颊,指尖透明却温热,"是成为真实的你的一部分。"
灰太狼的机械臂撞开教室门时,我们十指相扣。他的终端屏幕闪着血红的警告,齿轮转动的声音混着警报声格外刺耳。
"你们会消失的。"他喘着气说,"变量融合会导致认知污染,主世界..."
我没有放开冰冰羊的手。纸鹤群突然腾空而起,在我们周围形成旋涡。数据流从天花板裂缝渗出,像倾泻的银河。
"那就一起消失吧。"我说。
教室开始崩塌。冰晶状的地面裂开深渊,纸鹤化作星尘飘散。冰冰羊耳后的字符变成FINAL,她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系统警报响彻整个空间:"变量融合确认,最终协议启动。认知污染达到临界值,主世界即将重构。"
最后一片樱花飘落在她发梢,和数据碎屑一同坠入深渊。
玻璃碎屑在数据流中悬浮,像被定格的雨。冰冰羊的指尖从我掌心滑过,那些透明的纹路突然开始发烫。
"体温贴剪成的千纸鹤..."她忽然笑了,眼角渗出细小的代码,"你说过会一直留着它们。"
墙角的档案盒无风自开。泛黄的纸张飘散出来,每一页都印着手工社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我独自坐在木桌前,面前堆着永远数不清的纸鹤。日期从七百三十三天前开始,一天不差。
灰太狼的机械臂卡在门框缝隙里,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警告混着电流杂音:"变量融合不可逆!你们会成为认知污染源!"
我抓起最近的纸鹤。它翅膀上的折痕突然亮起蓝光,映出冰冰羊手腕内侧的条形码。那串编码正在缓慢溶解,像滴落在水里的墨。
"你改过创可贴的味道。"我的声音有些抖,"每次重置后,你都会往创可贴包装上写新的日期。"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数据碎屑从发梢脱落,在半空凝成小小的光点。
"我记得第七次重置。"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把创可贴剪成了纸鹤形状。那天手工社的橘子味特别浓,你站在窗边说..."
"说替你去爱她。"冰冰羊低声接上,"因为我知道你不敢。"
灰太狼的终端屏幕突然闪烁绿光。警报声戛然而止,教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数据流仍在我们周围盘旋,像一条即将合拢的星河。
"我不是系统编造的名字。"她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我是那个总在创可贴上写错日期的人,是那个把体温贴剪成纸鹤的笨蛋。就算记忆被清空七百三十三次,我还是会走进这个教室。"
我抓住她正在消散的手腕。皮肤下的编码开始共振,像心跳的频率。教室的玻璃窗映出我们的倒影——两个正在融进数据流的身影。
"那就别再消失了。"我说。
灰太狼的机械臂终于撞开教室门。他举着的终端屏幕突然爆发出强光,一串串警告信息飞快滚动。但在那嘈杂的电子音中,我只听见冰冰羊最后的低语:
"这次换我来爱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