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来临,天空像被撕开的灰布,雨线倾泻,敲击着林中每一片蕨叶。雷克斯站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岩台上,雨水顺着他的鳞甲凹槽流淌,在脚边汇成细流。
“跟我来。”他回头,对身后的几只年轻迅猛龙简短说道。他们被首领安排去寻找水源
他们尚未成年,骨板与肌肉尚未长成成年迅猛龙那种刀削般的线条,但眼神里已有与他当年相似的锋利。雷克斯没有解释太多,只让雨声替他说明:旧日的水洼已被淤泥填平,若再停留,族群将在干渴中萎缩。
他们穿过雨幕,踏入更深的林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蕨类折断后的青涩气味。迅猛龙的前爪在湿滑的落叶上留下浅浅的爪印,又被雨水迅速抹平。
雷克斯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大地。他不时停下,用鼻端轻触倒伏的树干,嗅探苔藓与菌丝的湿度,判断地下水脉的走向。年轻迅猛龙跟在后面,学着他的动作,却掩不住好奇。
“雷克斯,我们要走多远?”其中一只名叫卡尔的迅猛龙终于开口。
“远到雨声听不见的地方,再远到能听见心跳的地方。”雷克斯回答。
卡尔似懂非懂地点头,却不再追问。雨声太大,追问也只会被吞没。
他们沿着一条被山洪冲出的沟壑下行,水流湍急,夹带着折断的枝桠与碎石。雷克斯在沟边停住,抬头望向对面的山壁。那里藤蔓垂挂,像一道绿色的帘幕,被风掀起又落下。
“那里。”他说。
年轻迅猛龙们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藤蔓深处,隐约有一道狭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的石壁呈暗褐色,与周围青灰色的岩体不同,仿佛曾被高温炙烤。
雷克斯率先跃过沟壑,落地时爪尖深深嵌入湿土。年轻迅猛龙紧随其后,水花四溅。他们钻入藤蔓,叶片上的雨水噼啪砸在鳞甲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裂口内部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光线被藤蔓过滤后变得青绿,像沉在水底。雷克斯放慢脚步,让瞳孔适应黑暗。通道逐渐开阔,地面由泥土转为岩石,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洞穴内壁粗糙,刻痕纵横。雷克斯的指尖抚过那些凹痕,感受到石屑的棱角。刻痕描绘着各种恐龙:长颈的腕龙、厚重的三角龙、展翅的翼龙,甚至有几只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种类。它们的姿态各异,或奔跑,或低头饮水,或仰头长鸣,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洞穴深处。
越往深处,刻痕越密集,线条越粗犷,仿佛雕刻者的心情从平静走向激昂。年轻迅猛龙们不再说话,只以眼神交流,瞳孔在微光中收缩成细线。
通道尽头是一面完整的石壁,高约三米,宽约五米。石壁中央,一只迅猛龙的形象被刻得格外清晰。它体型并不魁梧,甚至略显瘦削,却站在群龙之上,头顶雷电环绕。雷电的刻痕呈放射状,线条深而锐利,仿佛随时会劈开石壁。
雷克斯走近,鼻尖几乎贴上石面。他闻到岩石深处透出的铁锈味,那是古老火山灰与雨水长年反应后的气息。
迅猛龙脚下,其他恐龙俯首,姿态谦卑。它们的脖颈弯曲,尾巴低垂,像在向这位瘦削的领袖致敬。
石壁右侧,一串符号蜿蜒而下,像藤蔓又像闪电。雷克斯的视线顺着符号移动,脑海中浮现出族群长老曾讲述的古老语言:
“当干旱与火山同时降临,瘦削的迅猛龙将找到让所有族群共存的地方——龙之谷。”
符号的末端,刻着一个简单的圆环,内部有一条蜿蜒的线,像河流又像血脉。
雷克斯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他感到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后退半步,让年轻迅猛龙们也能看清。
卡尔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我们吗?”
雷克斯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目光穿过石壁,仿佛看见更遥远的时空。
“是我们。”他说。
年轻迅猛龙们屏息。
“也是他们。”雷克斯补充,指向石壁上那些俯首的恐龙,“是所有在干旱与火山阴影下仍想活下去的族群。”
洞穴深处,水滴从高处落下,砸在石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像计时,又像心跳。
雷克斯转身,面向年轻迅猛龙。他的瞳孔在微光中收缩成锐利的针尖,映出雷电的刻痕。
“记住这面石壁。”他说,“记住我们为何出发。”
年轻迅猛龙们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一次无声的宣誓。
雷克斯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瘦削迅猛龙,然后转身,带领他们走出洞穴。
藤蔓再次拂动,雨水再次落在鳞甲上,却比来时更轻。
他们沿着沟壑上行,背影逐渐融入雨幕。洞穴深处,石壁上的雷电依旧环绕,等待下一个雨季,下一批寻找水源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