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的脚尖还没从左奇函鞋上挪开,就被对方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缩回脚,却故意笑得更欢,冲陈奕恒晃了晃酒杯:“说真的,陈大少,你刚才那副‘要去上刑场’的表情,跟我来之前一模一样。”
陈奕恒挑眉:“彼此彼此。我听说张少爷为了躲这事儿,昨天还故意把自己锁在画室里?”他也是刚才被家里逼急了,让助理查了点张桂源的底细,没想到此刻倒成了调侃的素材。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这人还挺会做功课。”他凑近了些,酒吧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不过比起对着画架,我现在觉得,跟你聊天更有意思。”
这话里的直白让陈奕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别开眼去看酒杯里的冰,却听见张桂源又说:“其实我画画还行,下次有机会……”
“打住。”陈奕恒抬眼,故意板起脸,“别想靠这点小伎俩讨好我,联姻的事……”
“联姻的事,谁说了算?”张桂源打断他,眼里的笑意淡了点,多了几分认真,“至少现在,我觉得你这人不错,比那些只会谈合同的老古董强多了。”
陈奕恒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另一边,左奇函和杨博文没参与那边的斗嘴,却也没冷场。左奇函看着杨博文杯里快化完的冰,抬手冲酒保示意:“再给他来一杯,加冰。”
杨博文愣了愣:“不用……”
“你的酒快没味了。”左奇函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目光却落在他刚才抿过的杯沿上,“我不喜欢喝温吞水。”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的“冷”和传闻里不太一样。不是拒人千里的疏离,反倒像层薄冰,敲开了就能看见底下的温度。他想起助理说的“左奇函从不喝别人碰过的杯子”,此刻却看着对方坦然地用自己刚用过的杯垫,心里莫名泛起点异样。
“听说左总谈判时,能让对手在三个小时内签合同?”杨博文主动开口,他也查过左奇函的资料,那些“铁腕”“冷酷”的标签,此刻在眼前这人身上,倒成了某种吸引力。
左奇函抬眼:“你想试试?”
“不了。”杨博文笑了,“我怕输得太惨。”
左奇函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却被杨博文捕捉到了。他忽然觉得,传闻里那个“冷脸阎王”,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像初春化冻的河面,藏着点温柔的涟漪。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首慢歌,节奏忽然缓下来。张桂源不知从哪儿摸出颗糖,剥开糖纸递到陈奕恒嘴边:“尝尝?草莓味的,能压掉点威士忌的冲味。”
陈奕恒下意识张嘴咬住,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和嘴里的酒气混在一起,竟意外地不讨厌。他抬眼时,正好对上张桂源的目光,对方眼里的光很亮,像藏着星星。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杯里新添的冰,忽然说:“明天下午有空吗?”
杨博文愣了:“怎么?”
“左家要和陈家谈合作细节,我爸让我过去。”左奇函语气平静,“你应该也会去吧?”
杨博文点头,这是早就定好的事。
“那就到时候见。”左奇函看着他,“或许……可以提前半小时到?”
杨博文明白他的意思,提前到,避开那些长辈,能说点自己的话。他点头:“好。”
张桂源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捅了捅陈奕恒:“听见没?明天还能见面。”他眼里的期待藏不住,像个盼着春游的小孩。
陈奕恒瞥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知道了,张少爷。”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可吧台这一角的四个人却没动。酒杯空了又满,冰块融了又换,那些关于“联姻”的烦躁,不知不觉被抛到了脑后。
离开时,陈奕恒替张桂源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我可不是你那些小助理。”
陈奕恒挑眉:“那我是什么?”
张桂源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个……还挺合眼缘的联姻对象。”
另一边,左奇函把自己的风衣披在了杨博文肩上。夜风格外凉,带着风衣上淡淡的雪松味,裹住了杨博文。
“你不冷?”杨博文问。
“我比你耐寒。”左奇函看着他被风衣罩住的样子,像只被裹紧的猫,眼底的冷意又淡了几分,“明天见。”
“明天见。”
两辆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酒吧的霓虹越来越远,可车里的人却都没立刻发动引擎。
张桂源摸着口袋里剩下的糖,想起陈奕恒咬糖时微微泛红的耳垂,忍不住笑出了声。
左奇函指尖还残留着碰过杨博文肩膀的温度,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第一次觉得,家族安排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至少,终点站的人,比想象中要可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