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种下的郁金香开了,大片的粉白紫铺在后院,像打翻了张桂源的颜料盘。陈奕恒蹲在花圃边,看着张桂源举着画架写生,笔尖刚触到纸面,忽然“哎呀”一声——原来是蝴蝶落在了他的画纸上,翅膀上的金粉沾了点鹅黄。
“别动。”张桂源屏住呼吸,飞快地勾勒蝴蝶的轮廓,余光瞥见陈奕恒正偷偷摘了朵白色郁金香,往他发间插。画到一半,他忽然把画笔塞给陈奕恒:“你来补两笔,就当是我们合作的。”
陈奕恒皱眉:“我不会。”却还是接过笔,在画纸角落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蜜蜂。张桂源笑得直不起腰,转身时发间的郁金香掉下来,被陈奕恒稳稳接住,夹进了那本檀木书签的诗集里。
葡萄架爬满了新叶时,杨博文的摄影集也攒够了厚度。左奇函帮他把照片扫描进电脑,翻到某张时忽然停住——是去年冬天壁炉前的合照,两人相触的唇瓣被炭火映得发红,旁边张桂源正张牙舞爪地去拍陈奕恒的背,画面晃得有点模糊,却藏着说不出的鲜活。
“这张要放大。”左奇函指着屏幕,“挂在走廊里。”
杨博文点头,指尖划过照片里左奇函的眉眼:“你看你当时多紧张,耳朵都红了。”
左奇函轻咳一声,关掉照片页面:“该做饭了。”转身时耳根确实又热了,被跟过来的杨博文看在眼里,偷偷用手机拍了张背影,存进了“奇函的小表情”相册里。
入夏的台风天,四人窝在客厅看老电影。张桂源抱着抱枕缩在陈奕恒怀里,看着看着忽然问:“你们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做什么?”
陈奕恒捏了捏他的后颈:“大概在抢遥控器。”
杨博文笑出声:“左奇函肯定在厨房煮姜汤,怕我们看电影着凉。”
左奇函端着切好的哈密瓜走过来,闻言接话:“十年后,张桂源的画本该堆成山了,杨博文的相机大概换了第五台。”他把瓜递给杨博文,“而我和陈奕恒,还在收拾你们俩的烂摊子。”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张桂源忽然跳起来翻画本,在新的一页画了四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一个举着画笔追蝴蝶,一个背着相机拍晚霞,一个拎着菜篮子,一个叉着腰假装生气。画完把本子推到中间:“十年后,我们就这个样子。”
陈奕恒看着画里那个皱着眉却藏着笑意的老头,忽然觉得,台风天的雨声和壁炉里的炭火声,原来都是同一个调子——是家的声音。
秋末整理衣柜时,陈奕恒翻出订婚宴的西装。张桂源凑过来闻了闻:“还有奶糖的味道呢。”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塞进他嘴里,“续个费。”
糖味在舌尖化开时,杨博文举着相机过来:“快来看,去年画展的照片洗出来了。”照片里张桂源在签名,陈奕恒站在旁边替他挡着拥挤的人潮,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的反光像颗小小的星。
左奇函把照片贴在画本的新页,旁边留出空白。张桂源拿起笔,在角落写:“第五年。”
冬天第一场雪落时,四人又在壁炉前拍了合照。这次张桂源乖乖坐好,陈奕恒的手搭在他肩上,杨博文靠在左奇函怀里,镜头里的老槐树积着雪,像披了件白棉袄。
照片洗出来,贴在去年那张旁边。便签上的字迹又多了一行:“今年,还是我们。”
陈奕恒翻着画本,忽然发现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个小小的符号:奶糖、相机、铁锹、诗集。像串藏起来的密码,解开了就是一整个四季的甜。张桂源凑过来看,指着某页的奶糖符号:“这个是我画的,代表陈奕恒是我的。”
杨博文笑着指左奇函刻在戒指内侧的名字:“那我们的符号,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落在老槐树上,红绸子的痕迹早就被岁月磨淡,却在四人心里长出了新的纹路。就像陈奕恒衣领里的奶糖,左奇函戒指上的名字,张桂源画本里的四季,杨博文镜头里的瞬间——原来最好的时光,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某一天,而是把“今年”变成“每年”的,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而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