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是枪声。
砰——
是爆炸声。
砰——
是落水声。
砰——
是什么东西相撞声。
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散,黑色的道路上并不单纯,阳光的照耀下总有红色显现。
欢呼,尖叫,哀嚎,是这里经久不衰的交响乐,亦是这里的史诗。
明明夏日烈阳,喻予生却感觉不到一道热意,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拢紧了衣衫。
“妈妈——我——”小孩子冲冲撞撞,喻予生见他要跌倒,扶了他一把,却被惊恐地推开!
喻予生一愣,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男孩却只是不断摇头,瞪着一双刻入骨髓的惊恐眼眸,脚步一步步后退,又因不慎踩到一块腿骨滑到在地上。
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啊!!!”
他循声而望,一名穿戴血色围裙的妇人站在不远处,瞪着一双同样惊恐,却浑浊不堪的双眼看向这边。她用双手捂着嘴,双腿一点点弯曲,最终跪在地上。
她的脊背弓起,头深深地埋进胸膛。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就各干各的事。
喻予生张了张嘴,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他。
他知道,扶起还会跌倒。
他不再对他伸手。
喻予生离得远些,躲在暗处,目送孩子的离去。
他转过身,噗嗤一声,血肉溅到他的衣角,让黑色的衣服更加昏暗。
他迈开脚步,却踩到一只胳膊,他伸出手,却只能拨开肠子的帘幕。
他正坐在椅子上,也正坐在人上。
红色的饮料分辨不出是酿的酒,还是血液。肝脏分不出是人的还是动物的混在一起,做成佳肴,摆盘,上桌。
喻予生想过南村的暴虐,想过南村的血腥,但现实一旦呈现在眼前,想象就成了童话。
喻予生突然想起,在他刚来这个领域时,路边突然倒塌的缸,暗红的液体流了一地。而同样的缸,堆满了看似祥和的东村的每一个角落。
被他忽略的东西突然跃然纸上,瞳孔骤缩,指尖颤抖,阵阵恶心涌上喉头。
“对于这里,或许以杀止杀,才是最好的选择……”喻予生喃喃道,他看向远方落日,跨过医馆的大门,在大门关闭前深深看向门外——一名少年在为父亲报仇,一名妇女在为血孩哭泣,一名大叔在为自己做保,一名老人在为生命争论,一群人拳肉相碰,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在南村是最常发生的。
喻予生一直觉得这里真的很神奇,明明充满血腥,却依然存活至今。
为什么呢?
喻予生不断发问。
凭什么呢?
……
“我的确不是逢春本人,槐逸也不是。准确来说,我们是他们残留魔力的具象。”
槐逸点点头,“我们不愿意融入这团能量,汇聚起来后,抢了这团能量的部分魔力,这一方小世界就出现了,也有了我们,我们就在这组建了一个名为行进的村庄。”
山木歪歪脑袋,“行进?”
槐逸擦了擦果子,送到自己嘴里,“堆啊!我闷哲里的人——”
“吃东西时就不要说话!”逢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们这里的人,与闻远口中要建立的村子里的人有点相似,只不过他们都放弃了离开,而想要改变。而我们在生前却都不曾放弃离开这里。”
槐逸对逢春比了个鬼脸,转而又认同道,“虽说喻予生是被我捡回去的,但是我能选择跟着他走,根本是因为我和他的目的相同,就是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我们起名行进,意味着我们依然不会停止寻找出路。”
山木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许多个下午,藏青色头发的少年牵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带她跨过了走过无数遍的地方。
逢春突然苦笑一声,“不过现在看来,我们也要消散了。”
槐逸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将逢春的嘴角向上怼,“哎呀,我们本来也就死了嘛,现在又以这个形态活了这么久该高兴嘛!”
逢春拍开槐逸的手,“别捣乱!”
“谁捣乱了!”
山木一人给了一拳,“都正经点!”
逢春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属于这里的权柄,我们可以全部交给你。”
山木一愣,“全部交给我?那你们是不是……会消散?”
“我们迟早会消散的。不过你放心,在你能够将所有魔力握在手中前,我们都会陪着你。”槐逸从逢春手里抢了一个野果,“拯救世界这种事,虽然咱们也不算拯救世界,但是,拯救这种事情,光靠一个人两个人是行不通的!有了我们,才会顺顺利利!”
逢春点了点头,“从你开始转化这里的魔力的那一天起,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就知道你的打算了,也一致决定帮助你,做好了消散的准备。所以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你也无需悲伤。”
槐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狗尾草,叼在嘴里,笑道,“你该为我们感到高兴。我们虽然出不去了,但成功之后,还活着的人走出去的概率就大了!”
“看到与我们相同的人能够走出去,对我们这群人来说,已是莫大的幸福。”
“幸福……”山木低下头,往事如走马灯般闪现。
逢春蹲在小溪边,溪水映出自己的面庞,“山木,你觉得这一切,幸福吗?”
“我们走了那么多遍重复的路,回到那么多次相同的起点,你现在真的还认为,这样追寻外界救赎远离仇恨的路,幸福吗?”
山木也蹲在他旁边,一只鱼游过,模糊了二人在水中的面容,“虽然不明白幸福是什么,但我没有感到不开心。我们早晚会一起离开这里的!这些重复的起点与道路,也不过是离开前必经之路。”
“山木,我得提醒你,离开这里也不一定会获得救赎。”
“没关系,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
逢春叹了一口气,将山木揽在怀里,“不理解也没关系,这种情感本就不用理解,你曾拥有,以后也会拥有。它总会围绕在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