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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玫瑰

未撕的纸

逃出老宅时天刚过晌午,秋阳晒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林深扶着林澈坐在巷口的槐树下,两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衣服上,凉得像敷了层冰。

林澈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青石板的裂缝,指甲缝里嵌进了泥土,混着点暗红的印子——是刚才拽着林深胳膊时蹭到的血。

“喝点水。”林深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瓶,里面还有小半瓶早上剩下的凉白开。瓶口递到林澈嘴边时,他才像惊醒似的抖了一下,眼神慢慢聚焦,看着林深,又看看瓶子,没张嘴。

“不渴?”林深的声音有点哑,自己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凉水滑过喉咙,带着股铁锈味。

林澈还是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着老宅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回字巷深处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楣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只盯着他们的眼睛。刚才那阵混乱仿佛是场噩梦,只有手腕上那道浅白的印子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不会再进去了。”林深把瓶子塞回口袋,声音很沉,“我们去镇上找个旅馆,先住下来。”

林澈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点反应。“可是……爸的牌位还在里面。”

“牌位没了可以再立。”林深的目光落在他后颈的浅粉抓痕上,“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林澈的眼神晃了晃,低下头,手指绞着蓝布衫的衣角,那处被红裙女人的血溅到的地方,暗红的印子已经干了,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巷口的槐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叶子黄了大半,被风吹得“哗哗”响,偶尔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两人脚边。林深捡起片叶子,脉络清晰得像老宅墙上的裂纹,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爱爬这棵树,坐在树杈上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林澈就站在树下仰着头,攥着拳头喊:“哥,快下来!摔了会疼的!”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总比现在暖,风里飘着槐花的香,甜得让人发困。

“哥,你还记得槐花蜜吗?”林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记得。”林深笑了笑,“你总偷喝,被妈发现了,就往我嘴里塞一勺,说‘哥也喝了,要罚一起罚’。”

林澈的嘴角也微微翘了翘,眼底却很快蒙上了层水汽。“那时候的蜜是甜的。”

“现在也能买着。”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镇上给你买瓶最大的。”

林澈没接话,只是看着老宅的方向,眼神又变得空茫。“她为什么要毁了妈的鞋?”

林深的笑僵在脸上。红裙女人踩着黑布鞋的样子突然闪进脑子里,那双绣着兰花的鞋被踩得稀烂,像朵被揉碎的花。“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那不是妈。”

“我知道。”林澈的声音很闷,“妈从不穿红裙子。她总说红色太扎眼,穿了像要赴宴。”

林深的心沉了沉。他也记得这事。母亲的衣柜里全是素色的衣服,唯一一件红裙子还是结婚时穿的,压在箱底,除了照片里,他从没见母亲穿过。

那红裙女人身上的红裙子,到底是谁的?

风又起了,卷着槐树叶掠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响。林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踮着脚走路。他猛地回头——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从远处走来,铃铛声“叮咚叮咚”的,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两位小哥,买点啥?”货郎走近了,扁担两头的竹筐里摆着些针头线脑、糖果零食,还有几瓶玻璃罐的蜂蜜,黄澄澄的,贴着“槐花蜜”的标签。

林澈的眼睛亮了亮,看向那几瓶蜂蜜,又很快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来瓶蜂蜜。”林深掏出钱包,里面的现金不多,是来时带的,这几天没怎么花。

货郎麻利地拧下一瓶递过来,“自家酿的,甜得很。”

林深接过蜂蜜时,指尖碰到货郎的手,凉得像冰。他抬头看了货郎一眼,发现这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没什么神采,眼珠是浑浊的黄,像蒙了层灰。

“这巷子……最近不太平吧?”货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拨浪鼓还在手里摇着,“我前几天来,就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巷口,盯着里面看,眼神瘆人得很。”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看见她了?”

“可不是嘛。”货郎往老宅的方向瞟了眼,撇了撇嘴,“长头发,红裙子,手里还攥着把破梳子,梳齿上全是血……吓得我担子都差点扔了。”

林澈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往林深身后缩了缩。

货郎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怪,“小哥,你后颈咋了?红不拉几的,像被啥抓了。”

林深把林澈往身后拉了拉,挡住货郎的视线。“不小心刮的。”

“刮的?”货郎挑了挑眉,伸手往自己后颈摸了摸,动作夸张得像在演戏,“我看不像……倒像是‘回字巷’里的东西留下的印子。”

“你什么意思?”林深的声音沉了下来。

货郎却没回答,只是摇着拨浪鼓,慢慢往后退,“这巷子邪性得很,几十年前就出过事……一对母子,在里面没了踪迹,只留下双绣兰花的黑布鞋,和半把桃木梳……”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融进“叮咚”的铃声里,人也拐过巷口,不见了。

林深和林澈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槐树叶还在落,飘到脚边,像只只垂落的手。

几十年前的母子?黑布鞋?桃木梳?

这些和他们经历的,惊人地相似。难道母亲的消失,不是偶然?老宅里的“东西”,早就存在了?

林深握紧手里的蜂蜜瓶,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他低头看向林澈,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林深也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浅白的印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起来,比之前更淡,却清晰可见,像条刚被唤醒的虫。

而林澈后颈的抓痕,也重新泛起了红。

风里的槐花香突然变得浓郁起来,甜得发腻,像要把人裹住。林深猛地抬头看向老宅的方向,朱红大门依旧紧闭着,但他仿佛能看见,门后有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他们。

那货郎说得对,这巷子邪性得很。

他们逃出来了,却好像还没离开。

林深把蜂蜜塞到林澈手里,“拿着。”然后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巷口,“我们去镇上,找个人问问几十年前的事。”

林澈握着蜂蜜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瓶身的冰凉透过玻璃传过来,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定了点。他看着林深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宅的方向,慢慢站起身,跟了上去。

槐树叶还在落,飘在两人身后的青石板上,像串无声的脚印。而那瓶槐花蜜,在林澈手里微微晃动着,黄澄澄的液体里,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紧紧依偎着,像要走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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