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规则纸像张惨白的脸,死死堵着出路。林深伸手去撕,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烫得缩回手——纸面上的墨迹像是活的,“不许”两个字的笔画扭曲着,泛着层诡异的红光,像烧红的铁丝。
“撕不掉的。”林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认命的麻木,“它不让我们走。”
林深回头看他,他正盯着供桌上倒着的牌位,眼神空茫,后颈的纱布不知什么时候全湿透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阁楼的红影还没追下来,二楼静得可怕,只有镜子里隐约传来的刮擦声,“咯吱咯吱”的,像在催促什么。
“去把牌位扶起来。”林深的声音很沉。不管这老宅有多诡异,父亲的牌位不能倒。
林澈没动,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个奇怪的弧度:“扶起来也没用……爸早就不在了,这牌位是空的。”
“你说什么?”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空的。”林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像片羽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爸的魂,什么都没有……就像这老宅一样,空的。”
他的样子让林深心里发紧。这孩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里的恐惧和依赖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比刚才的疯狂更让人害怕。
林深没再管他,自己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扶牌位。牌位是木头做的,沉甸甸的,扶起来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咔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把牌位倒过来晃了晃——块小小的木片从牌位底座的缝隙里掉了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木片很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个模糊的符号,像个歪歪扭扭的“回”字。
“这是什么?”林深捡起木片,指尖触到符号的刻痕,凉得像冰。
林澈的目光落在木片上,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眼神里的死寂裂开了道缝,露出点深藏的恐惧。“别碰它……爸说过,牌位里的东西不能碰。”
又是“爸说的”。林深攥紧木片,刻痕硌得手心生疼。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含糊的嘱咐,想起林澈总是躲闪的眼神,想起这老宅里层层叠叠的规则——或许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不起眼的木片里。
二楼的刮擦声突然停了。
林深猛地抬头,看见红裙女人站在楼梯口,长发垂落,手里的桃木梳断齿闪着寒光,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木片。她的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的笑越来越大,像要咧到耳根。
“她要木片。”林澈的声音带着颤,往林深身后缩了缩,“哥,给她吧……”
“不给。”林深把木片塞进贴身的口袋,握紧了手里的扁担。这木片一定很重要,绝不能给她。
红裙女人似乎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旧的风箱。她举着桃木梳,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红裙扫过台阶,留下道暗红的痕迹,像拖曳的血。
林深把林澈往身后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心脏狂跳,却死死盯着女人的动作。他注意到,女人的裙摆下,脚踝上的红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道青黑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哥,快跑!”林澈突然拽着他往厨房跑,力气大得惊人。
林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刚冲进厨房,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红裙女人把供桌掀翻了,牌位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厨房的门被林澈死死抵着,他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又恢复了点神采,只是那神采里,藏着点林深看不懂的疯狂。“不能让她拿到木片……绝对不能。”
“为什么?”林深追问。
林澈没回答,只是从灶台后面拖出个东西——是母亲那双黑布鞋,他把鞋往门后一塞,抵着门板的力气更大了。“她怕这个……她怕妈的鞋。”
门外传来红裙女人的尖叫,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门板被撞得“咚咚”响,像是随时会被撞破。林深看着林澈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孩子知道的比他多得多,那些他以为的恐惧和依赖,或许全是伪装。
“你早就知道木片的事,对不对?”林深的声音很沉。
林澈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咬着牙说:“哥,相信我,这次一定要相信我……拿到木片,我们才能知道妈在哪里,才能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点哀求,像小时候犯错时的样子,可林深却觉得陌生。门板还在被撞着,红裙女人的尖叫越来越近,厨房的霉味里,混着点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林深摸了摸口袋里的木片,刻痕硌得手心生疼。他看着林澈后颈那片湿透的纱布,看着门板上不断晃动的影子,突然明白过来——这老宅里的规则从来都不是给两个人定的,有些规则是用来保护,有些规则,是用来困住。
而林澈,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个是保护,哪个是困住。
门板“咔嚓”一声,裂开了道缝。红裙女人的半张脸从缝里挤了进来,青黑的指甲抠着门板,像要把木头抠穿。
“哥!”林澈突然拽着他往灶台后面钻,“快!从这里走!”
灶台后面有个狭窄的洞口,像是以前用来藏东西的,仅容一个人爬过去。林深看着洞口黑沉沉的深处,像个未知的陷阱,可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急,红裙女人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先走。”林深把林澈往洞口推。
“一起走!”林澈拽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说过,不会丢下你。”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两颗燃烧的星。林深看着他,突然想起灶膛前的余温,想起槐花蜜的甜,想起他攥着橘子糖时发红的耳朵。
或许不管他藏着多少秘密,不管他有多疯狂,这一刻的眼神是真的。
门板彻底被撞破的前一秒,林深跟着林澈钻进了洞口。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身后传来红裙女人凄厉的尖叫,和木头碎裂的巨响。
洞口里很窄,只能匍匐着前进,霉味和泥土的腥气裹着他们,像被埋进了土里。林深能感觉到林澈的手在前面拉着他,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丢了。
口袋里的木片硌着胸口,像块烧红的烙铁。林深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这洞口通向哪里,可被林澈攥着的手很暖,暖得像很多年前那个冬天,灶膛里的余温。
或许他们真的能找到母亲,或许他们真的能离开这里。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