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驶近基因库星域的前夜,程野在生物舱的舷窗边铺了块毯子。他从储物格里翻出两罐星港特产的果酒,标签上画着颗会发光的蓝莓,是导师以前最爱喝的那种。
“在忙什么?”凌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带着点刚结束晚巡的疲惫。她解开作战服的腰带,金属扣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舱里格外清晰,冷松信息素里混着夜风的凉意,像刚从星轨上归来。
程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赵教授说,过了今晚,咱们就能看到基因库的引导星了。”他把其中一罐果酒推过去,“尝尝?度数不高,像果汁。”
凌峥在毯子上坐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就被程野用手心捂住了。“刚从冷藏柜拿出来的,凉。”他的掌心暖暖的,带着点营养液的淡香,“捂会儿再喝。”
凌峥没说话,任由他捂着自己的手。舷窗外的星海正缓缓流动,碎星像撒了把糖在黑丝绒上,看得清每颗星子的轨迹。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林清也总爱拉着她在战舰的甲板上看星星,说每颗星都对应着地上的某株植物,发光是因为在想念土壤。
“你说,”程野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窗外,“蓝光星叶在基因库会住得习惯吗?那里的土壤没有边境星的辐射,会不会长得太慢?”
“会有人好好照顾它的。”凌峥拧开果酒喝了口,酸甜的果汁滑过喉咙,带着点微醺的暖意,“就像有人在边境星照顾林清种下的那些一样。”
程野转头看她,发现这个Alpha的侧脸在星光下柔和了许多,平时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像被星子烫出的弧度。“你以前也经常跟林清学姐这样看星星吗?”他小声问,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凌峥点头,指尖在罐身上画着圈,“她总说我看星星的样子太严肃,像在研究战术地图。”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藏在喉间,“她说星星是会眨眼的,得笑着看才会回应你。”
程野跟着笑起来,忽然觉得凌峥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里像落了星子。他举起手里的果酒,对着窗外的星海虚敬了一下:“敬蓝光星叶,也敬林清学姐。”
凌峥跟着举杯,两罐果酒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两颗星子在宇宙里相撞。“敬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程野的心跳漏了半拍。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舷窗坐着,听着星舰引擎的低鸣,看着窗外流动的星海。果酒的甜味在空气里漫开,混着冷松信息素,像种奇异的安神香,把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泡得软软的。
程野的头不知不觉靠在了凌峥的肩上。这个Alpha的肩膀很宽,带着点硬邦邦的肌肉感,却异常安稳。他闻到凌峥作战服上淡淡的硝烟味,想起老周说过的话——那是战士的勋章,是守护的味道。
“你知道吗,”程野的声音带着点微醺的黏糊,“我小时候总偷拿导师的果酒喝,被发现了就躲在蓝光星叶的培养箱后面。”他的指尖在毯子上划着圈,“导师说我跟这植物一样,看着老实,根却野得很,总想往外面跑。”
凌峥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在星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在颤动。“现在不也跑出来了吗?”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旋,“从星植研究所跑到星际港,从走私者手里跑到我的战舰上。”
程野往她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那是因为有你啊。”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凌峥耳里,“要是没你,我可能早就跟蓝光星叶一起,被丢进黑市的辐射炉了。”
凌峥的手臂忽然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她想起林清临终前的通讯,那个总是笑着的Omega,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阿峥,照顾好那些植物,也照顾好自己……别总把心裹得那么紧。”
原来有些嘱咐,是会穿过时光的缝隙,落在该去的地方的。
不知过了多久,程野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睡着了。凌峥小心地把他放平在毯子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她看着程野睡着的样子,嘴角还沾着点果酒的痕迹,像颗没擦干净的糖渍。
舷窗外,第一颗引导星亮了起来,像枚挂在黑丝绒上的钻石,指引着星舰的航向。凌峥伸出手,指尖在舷窗上轻轻划过,描摹着那颗星的轨迹——就像在描摹程野睡着时安稳的眉眼。
她忽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不是冰冷的职责,而是想把一个人的呼吸,融进自己的心跳里;是想把一片共享的星空,酿成往后岁月里,最暖的念想。
生物舱的恒温箱里,蓝光星叶的叶片上凝结了颗露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落在培养皿的土壤里,像滴无声的承诺。而培养架上的向日葵幼苗,不知何时悄悄转了个方向,花盘正对着相拥而眠的两人,像在默默见证着,这片被星光温柔包裹的角落。
星舰在寂静的宇宙里继续航行,载着未说尽的话,载着悄悄滋生的暖,也载着两颗逐渐靠近的心,朝着那片等待已久的星空,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