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克商务车驶出省委大院时,晨雾还未散尽。子沐坐在副驾驶座,看着高育良在后座翻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书页间夹着的书签是片干枯的银杏叶——和汉东大学政法楼前那棵百年银杏的叶子一模一样。
“育良书记,”她忽然开口,“陈海局长的案子,纪委那边......”
“急什么?”高育良翻过一页书,声音透过薄雾传来,“年轻人要学会沉住气。你在汉大读博时,导师没教过‘静观其变’?”
子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的博士生导师是高育良的老同事,去年退休前曾隐晦提过:“吕州的水太深,高书记当年离开时,留下不少没算清的账。”
车过高速收费站,祁同伟的黑色奥迪从右侧超车。车窗降下,他举着手机冲高育良笑:“老师,吕州公安的安长林已经在高速口等着了。”
高育良没抬头:“让他回去。先去山水庄园。”
子沐的刹车踩得急了些。商务车在雾中顿了顿,她从后视镜看见高育良合上书,指尖在银杏书签上轻轻敲击。
山水庄园的铁艺大门在雨雾中泛着冷光。子沐跟着高育良走进宴会厅时,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高小琴穿着月白色旗袍,正指挥服务生摆茶盏,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盈盈迎上来:“高书记,您可算来了,这雨下得跟老天爷在哭似的。”
高育良没接话,目光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子沐认出那是吕州画家赵西尧的作品,去年在省美术馆展出时,标签上写着“私人收藏,估价八百万”。
“高书记喜欢这幅画?”高小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是赵老师特意为您画的,说有您当年在吕州主政时的风骨。”
祁同伟适时插话:“小琴为了这幅画,在赵老师画室守了三个月。”
子沐忽然注意到画框角落有块深色污渍,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她想起陈海办公室那盆打翻的墨兰——那是她昨天整理现场时发现的,泥土里混着半张撕碎的山水庄园VIP卡。
“安长林呢?”高育良终于开口。
“在偏厅等着,”高小琴引着他们往里走,“带了打黑除恶的卷宗,说有几个案子想请您指点。”
偏厅的红木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安长林看见高育良,立刻递上一份卷宗:“书记,去年吕州开发区的拆迁命案,主犯一直没抓到,证人昨天突然翻供了。”
子沐凑过去看,卷宗里的现场照片上,有个模糊的人影戴着和祁同伟同款的劳力士腕表。她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忽然听见高小琴在身后轻笑:“林检察官年纪轻轻,对刑案倒是感兴趣。”
“高总说笑了,”子沐转头,目光扫过她旗袍领口的翡翠吊坠,“我只是觉得,这案子的凶器有点眼熟——和山水集团工地上用的撬棍一模一样。”
高小琴的笑容僵在脸上。祁同伟猛地合上卷宗:“师妹别乱说,山水集团是汉东的明星企业。”
“明星企业就不能查了?”子沐迎上他的目光,“祁厅长忘了《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配合调查的义务。”
高育良忽然端起茶盏:“小琴,泡壶新茶来。”
高小琴应声退出去时,子沐看见她旗袍下摆沾着点新鲜的泥渍,和陈海车祸现场的路基泥土颜色一致。安长林趁机压低声音:“书记,我们在凶器上发现了山水集团的钢印。”
祁同伟的喉结动了动。高育良放下茶盏,茶水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安副局长,下午把所有卷宗送到我住的宾馆。”
子沐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住的宾馆”,而非官方安排的招待所。
午休时,子沐在庄园的回廊抽烟。雨丝斜斜打在青石板上,她看见高育良撑着黑伞站在湖边,背影在烟雨中像幅褪色的水墨画。祁同伟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师妹,这是你要的4S店收购合同。”
子沐接过文件,发现最后一页的签字日期被涂改过。她抬头时,正好看见高小琴撑着红伞走向高育良,两人在柳树下说了些什么,高育良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伞柄上——那个动作,和她在汉大校史照片上看到的,高育良与吴慧芬年轻时在未名湖畔的合影如出一辙。
“合同有问题?”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子沐将文件塞进包里:“祁厅长,你知道‘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量刑标准吗?”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阴沉。雨突然大了,子沐转身跑回主楼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石头砸向湖面。
下午的座谈会上,高育良突然话锋一转:“子沐同志,你博士论文写的是《论企业合规与刑事风险》吧?正好,给山水集团的管理层讲讲。”
子沐站在投影幕前,看着高小琴和几位高管坐在第一排,忽然将PPT切换到香港汇丰银行的转账记录——那是她早上用加密邮箱收到的,发件人显示为“陈海”。
“根据《反洗钱法》第三十二条,”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明知是贪污贿赂犯罪所得,仍协助转移资金的,最高可判十五年。”
高小琴的钢笔掉在地上。高育良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子沐看见他眼底的波澜,像极了此刻窗外汹涌的湖面。
会议结束时,雨停了。子沐走出庄园,发现自己的车胎被扎了。祁同伟的司机笑着递过一把伞:“林检察官,祁厅长说送您回宾馆。”
她坐进奥迪车时,后视镜里闪过一抹红——高小琴正站在二楼露台,手里攥着那枚翡翠吊坠,像在捏着什么滚烫的东西。
车过吕州大桥,子沐忽然开口:“麻烦停一下。”她走到桥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想起导师退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高书记当年在吕州,亲手埋了颗雷。”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小心今晚的雨。”
她抬头,看见高育良的商务车正从桥对面驶来。车窗里,他的目光穿过车流,准确地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子沐忽然明白,这场雨,从她走进汉东国际大酒店的那晚起,就没打算停。
作者我开学了
这个也是定时更的,就更今天因为其他的还没写完,嘿嘿,不好意思哈(╥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