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揉碎成银箔,从窗缝渗进房间,在地板拼出细碎光斑。被角裹着淡淡的塞西莉亚花香,像有人刚从摘星崖捧来满怀花朵,轻轻抖落在空气里。
“写点什么好呢……”指尖在被面无意识划圈,经白天那场“蒲公英雪”,对这支笔的敬畏又深了几分。若不慎写下“风之神掉了根头发”,会不会真有翠绿羽毛从天而降?
窗台忽传轻响——不是石子落地的脆声,也非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更像有人用指尖轻叩玻璃。
屏息掀开被角,月光里,窗台不知何时蹲了个小小身影。绿白披风垂落木面,发梢沾着蒲公英绒毛,湖绿色眼眸在夜里亮得惊人,正笑眯眯望过来。
是温迪。
这位风之神显然没打算敲门,指尖轻点玻璃,老旧木窗便“吱呀”内开,清冽夜风裹挟更浓花香涌进来。
“晚上好呀,可爱的作家小姐。”他轻巧跳进屋,落地无声,“我听见有人在想我?”
我猛地坐起,抓过被子挡在身前:“你怎么进来的?琴团长说外面有三重护卫……”
“护卫?”温迪歪头,翠绿披风在身后轻晃,“风可是无孔不入的哦。”说着指尖一弹,一缕风卷着蒲公英绒毛飞来,打旋落在我发梢。
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的小竖琴,琴身嵌着透明风之晶球,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你就是……”望着他湖水般清澈的眼,“风之神”三字突然哽在喉间。眼前少年太过无害,像刚从酒馆偷喝苹果酒的吟游诗人,可那与风相融的气息,又在无声昭示身份。
“我是温迪,吟游诗人温迪。”他笑着自我介绍,略过神明头衔,“听说蒙德出了位能让蒲公英听话的作家?我来讨首诗——或者说,想成为你笔下的主角?”
说话时,房内风开始打转,卷起我的碎发,绕着他指尖跳舞。
“我只是随便写写。”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发烫的耳根。被神明这样注视,感觉很奇妙——无敬畏,无疏离,反倒像相识已久。
温迪没追问,抱竖琴在房内转了圈。目光扫过墙角穿衣镜,镜中倒影忽泛柔光;掠过桌上纸笔,写满字的纸页自动翻到空白处;最后停在我乱糟糟的头发上,他忽然轻笑:“头发乱了哦。”
话音未落,一缕更柔的风缠上发梢。力道恰到好处,像无形的手轻轻梳理,将翘起的碎发一一抚平。下意识想躲,却被温柔力量按在原地,鼻尖塞西莉亚花香愈浓,仿佛整座摘星崖的花海都被搬进了房间。
“你在干什么?”声音发闷。
“帮缪斯整理头发呀。”温迪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笑意,“要是被乱发挡住灵感,可是全蒙德的损失。”
转头望他,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月光落于纤长睫毛,投下淡影,湖绿色瞳孔里清晰映着我的模样。他指尖离发梢仅几厘米,未真触碰,只操控风梳理——可我分明感到奇异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又似泉水淌过皮肤。
“缪斯……是什么?”记得在书上见过,一时想不起意思。
“能让诗人写出不朽诗篇的灵感源泉呀。”温迪指尖轻抬,风也跟着停下,最后在我发间别上朵小塞西莉亚花,“而你,就是我的缪斯。”
他说得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这时,楼下传来轻微脚步声,接着是琴团长压低的询问:“阁下睡了吗?我好像听到房间里有声音。”
温迪突然做噤声手势,湖绿色眼眸闪过狡黠。指尖在嘴边一抹,身影忽变得透明,像水墨画被水晕开,渐渐融入月光。
“嘘,”声音轻如耳畔风语,唯我能闻,“别吵醒我的缪斯。”
最后一字消散时,他身影彻底消失。房内风复归平静,唯有发间塞西莉亚花带着微凉触感,证明方才不是梦。
赶紧躺回床上,拉被盖头,心跳得要蹦出来。
门被轻轻推开条缝,琴团长的声音带着担忧:“阁下?您没事吧?”
“没事,”努力让声音像刚睡醒,“做了个梦而已。”
门外沉默片刻,琴团长轻声道:“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
门重新关好,脚步声渐远。
掀开被子,摸向发间——塞西莉亚花还在,只是花瓣成了透明的金色,像用阳光铸成。
窗外传来极轻的歌声,无歌词,只有简单调子,如风穿竹林,似溪漫鹅卵石,温柔得能卸下所有防备。
是温迪在唱。
他大概没走,就在窗外屋顶,抱竖琴为我一个人唱摇篮曲。
蒙德的风又变了。绕旅馆打圈,卷几片落地花瓣,轻拍窗户,似在附和歌声节奏。远处风车转得慢了,许是怕吵到听歌人;酒馆灯火一个个熄灭,连最贪杯的醉汉都放轻了脚步。
整个蒙德,都在为这首只唱给我的摇篮曲,保持着温柔的寂静。
枕着歌声,手指无意识在床单划动。或许……可以写个关于吟游诗人的故事?
就写他有翠绿眼睛,会用风梳理缪斯的头发,会在深夜屋顶唱只有一人能听见的歌。
想着想着,眼皮渐沉。发间塞西莉亚花散发安神香气,窗外歌声像温暖水流,将我轻轻包裹。
彻底坠入梦乡前,仿佛又听见温迪的声音,轻如叹息:
“晚安,我的瑰宝。”
清晨,被阳光晒醒。
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摸向发间——那朵塞西莉亚花仍在,花瓣已成透明金色,似阳光铸就。
楼下传来喧闹,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旅馆门口围了好多人,琴团长指挥骑士们搬运东西——崭新地毯、柔软沙发、一篮篮新鲜水果鲜花。迪卢克站在旁,身后酒庄仆人抬着几个盖白布的箱子,不知装着什么。凯亚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玫瑰,见我开窗,立刻挥手,笑得像偷腥的猫。
旅馆对面屋顶,一个绿白身影背对着我,坐在屋檐边晃腿,手中竖琴发出清脆声响。
听见开窗声,他回头,朝我举起竖琴,做弹奏手势,湖绿色眼眸盛满阳光。
突然觉得,在提瓦特写小说的日子,大概真没法低调了。
不过……被这么多人放在心尖上宠着,好像也不错?
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支能改变现实的笔,在纸上写下:
“今天的蒙德,应该有一首属于风与缪斯的歌。”
笔尖落下瞬间,窗外传来温迪的歌声。这次不再是唯我能闻的低语,而是传遍整个蒙德、清亮又温柔的旋律。
街上行人驻足,骑士们放下活计,连迪卢克都抬了头,凯亚吹了声口哨。
所有人都在倾听这首属于风与他们的瑰宝的歌。
我看着纸上的字,忍不住笑了。
或许,这才是我来到这世界的意义。
不为拯救谁,也不为被谁拯救,只是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被风宠爱,被光围绕,写下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