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歌声正淌过蒙德街巷,像融化的蜂蜜浸过每片砖瓦。我伏在案头修改片段,笔尖划过“风携歌谣掠过城头”时,窗外骑士团旗帜果然应声扬起,蓝白绸缎在风里舒展成具象的诗句。
“咚咚。”
门板传来礼貌叩击,琴的声音裹着薄荷香飘进来:“阁下,晨曦酒庄的特调果汁,说是‘灵感配方’。”
我刚应“进来”,窗沿突然响起“咔嗒”轻响——金属勾住木头的脆声,像谁在暗处扣动了扳机。
琴推门而入时,水晶盅里的紫红色果汁浮着碎冰,折射出细碎光斑。她身后骑士抱着的书摞,封面上烫金花纹在我视线扫过时,自动亮起柔和光晕——丽莎从禁书区挑的典籍,连魔法都懂得献殷勤。
“迪卢克先生说加了薄荷与蜂蜜。”琴将盅子搁在案头,目光扫过窗户时骤然凝住,“窗闩……方才是扣死的。”
话音未落,眼角已瞥见黑影翻窗而入。动作快如闪电,带起的风掀起外套下摆,至冬国标志性的白绒毛镶边,在暖灯里泛着冷冽银光。
“小心!”琴瞬间拔剑,剑身嗡鸣着漾开蓝光。骑士们立刻举矛护在我身前,金属阵列绷成紧绷的弦。
黑影落地时悄无声息,抖了抖帽檐灰尘,露出张含笑的脸。冰蓝色眼眸在屋里转了圈,最终精准锁在我身上,像猎隼盯住了旷野里的唯一篝火。
“哎呀呀,扰了雅兴?”他摊手时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气,“愚人众执行官,达达利亚。”
骑士们的呼吸瞬间凝住。这位“公子”在璃月港掀起的风波,早成了蒙德酒馆的警示故事。琴握剑的手更紧了,剑尖微微下沉,直指他咽喉。
“深夜造访,何意?”琴的声音冷如碎冰,“这里是西风骑士团禁地,请立刻离开。”
“离开?”达达利亚轻笑,视线像涂了胶水似的黏在我身上,“特地来见能指挥蒲公英的作家小姐呢。”他突然眨了眨眼,冰蓝瞳孔里闪着探究,“听说你的笔有魔力?连风都得听令?”
我蹙眉。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像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看看笔尖究竟藏着怎样的咒语。
“你怎么进来的?”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案几像是接了指令,突然弹出木刺,在我与他之间织成防御的网。
达达利亚挑眉,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颇感兴趣:“骑士团的护卫是不错,可惜……”他侧身躲过琴刺来的剑,快得只剩残影,“对我还不够。”
金属碰撞声炸开在屋里。琴的剑法凌厉如西风,每招都带着守护的决绝;达达利亚却像在玩闹,只用两指夹住剑刃,身体灵活闪避,冰蓝眼眸始终没离开过我。
“小姐似乎不爱看打斗?”他的声音穿透兵器交击声,清晰落进耳中,“可我在窗外听着,你写的‘水刃划破长空,冰碴逼向咽喉’,倒是相当精彩。”
我心头一震。他在窗外多久了?那我刚写的……
“只是不够细。”达达利亚突然加重力道震开琴剑,借力后跳几步,稳稳落在案边,与我只隔一臂距离。他呼吸带着屋外寒气,拂过我脸颊时,冰蓝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蓝宝石,“比如这样——”
他指尖突然凝起水珠,瞬间化作锋利水刃。旋转时边缘凝结的薄冰,正发出细碎噼啪声,像无数细小冰晶在碎裂。“真正的水刃会结薄冰,碰空气就会唱歌,你听。”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琴与骑士们立刻戒备,却被他眼神制止了。
“你的战斗描写缺了点‘疼’。”达达利亚俯身时,声音压成奇异的磁性,冰蓝眼眸里清晰映着我的影子,“不如……我来做实战指导?”
荒唐得可笑。愚人众执行官翻窗闯禁地,只为给作家讲打斗细节?
琴气得脸色发白:“达达利亚!休要胡言!”
“句句真心。”他直起身,指尖水刃化作雾气消散,“能写出那样文字的人,值得更完美的素材,不是吗?”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精致本子,递到我面前。封面上“实战笔记”四字烫金夺目,翻开竟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插图——武器重量、伤口出血量,甚至标注着“适合营造紧张感的招式”。
“这里有一百种水刃用法,”他眼神亮得像等待夸奖的学生,“近战发力技巧,甚至‘以一敌百’的场面……都可以现场演示。”
“够了!”琴厉声打断,长剑直指他心口,“再不走,我将以‘擅闯禁地’采取强制措施!”
达达利亚却像没听见,只望着我,冰蓝眼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姐觉得,提议如何?”
我接过笔记本时,指尖触到他的手,一片冰凉。纸页间的认真却烫人——连“拳术发力时肌肉震颤角度”都画了示意图。
“笔记留下。”我合上书册,指尖划过烫金字,“指导不必了。我只是作家,不需太专业的杀戮知识。”
达达利亚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像寒夜里突然燃旺的篝火:“没关系,慢慢看。”他往本子上放了枚银徽章,“凭这个,蒙德璃月都能找到我。”
琴已忍无可忍,剑刃嗡鸣着蓄满力量。达达利亚却笑了笑,深深看我一眼,冰蓝眼眸里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期待新作。”
身影向后一跃,翻窗时快如闪电,只留下阵带着寒气的风。窗外传来骑士惊呼,却早追不上那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琴沉重的呼吸。她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眉头皱得能夹碎石子。
“抱歉,阁下,是我们失职。”琴的声音带着愧疚,“立刻加派三倍护卫,绝不再犯。”
我翻开笔记本,插图里的水刃边缘,连冰晶折射的光都画得细致。忽然觉得,这个在传说里掀起腥风血雨的人,此刻倒像个执着的学徒。
“或许……没那么坏?”我轻声说。
琴惊讶转头:“阁下!愚人众个个心机深沉,他定有图谋!”
我没接话,只望向窗沿。月光下,达达利亚翻窗处留着点水渍,像滴未干的眼泪。或许琴是对的,但笔记里的认真,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却不像伪造。
提笔写下:“窗外的风带着凉意,像某人没说出口的话。”
笔尖落纸瞬间,晚风突然卷着落叶轻敲玻璃,三声,像回应的叩门。
我笑了笑,继续落笔。
或许,加个来自至冬国的角色也不错——爱打架,却会在笔记本里认真标注“适合写入小说的冰刃反光角度”。
笔下文字突然流畅起来。水刃边缘的薄冰,拳术发力时肌肉的震颤,还有那双冰蓝眼眸里,藏不住的炽热与温柔……都有了更鲜活的模样。
最后一个字写完时,窗外传来声轻笑,像冰棱碰撞,清脆得能在空气里划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