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夜总裹着葡萄藤的甜香,风掠过旅馆窗台时,还捎带了串若有似无的风铃响——不是门口那串磨旧的铜铃,是更沉、更暖的木质声,混着橡木桶与果酿的气息,从街角飘来。
我趴在窗沿翻钟离的《璃月风物志》,指尖刚触到“绝云椒椒需岩火慢烘”的朱批,目光就被下方的光亮勾住。
天使的馈赠的雕花窗棂正淌着暖黄,像打翻了的蜂蜜,在石板路上漫成柔软的光滩。更反常的是门口的木牌:“打烊”二字被翻到内侧,朝外的一面用炭笔新写了行字,笔锋凌厉却藏着细暖——“今夜特例营业”。
“咚咚咚!”门被叩得急促,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阁下,巡逻队说天使的馈赠有异常。”她眼下还泛着青,蓝色制服肩线沾着草屑,显然刚从值守点赶来,“这个时间……迪卢克先生从不在深夜开酒馆。”
话音未落,马蹄声踏碎夜的静。一辆黑漆马车停在酒馆前,车夫躬身拉开车门,酒红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是迪卢克。
他没像往常那样径直进店,反倒抬眼望向我的窗,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道目光却像带着温度的酒液,稳稳落在我身上。
“他在看您。”琴的声音发轻。晨曦酒庄的主人向来冷硬,连骑士团会议都少言寡语,此刻却像在确认什么般,驻足凝望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店。
不过半分钟,酒馆窗扇被推开,侍应生举着块新木牌挂在风铃旁。借着路灯的光,我看清了那五个字——“酒单:她喜欢的”。
心脏像被风撞了下,轻轻晃起来。琴的呼吸都顿了:“他是……专门为您开的?”
我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骑士们见我出门,立刻围上来请命护卫,琴却朝他们递了个眼神:“暗中跟着就好,别扰了阁下的兴致。”
夜风裹着更浓的果香扑在脸上,刚到街角,白天送果汁的侍应生就迎上来,鞠躬时耳尖还泛着红:“阁下!迪卢克老爷在里面等您,说您来了直接进就行。”
推开门的瞬间,暖香混着酒香涌来。往日喧闹的酒馆竟空无一人,桌椅收得齐整,只剩吧台中央悬着盏吊灯,暖光正好圈出个专属座位。
迪卢克站在吧台后,黑色马甲衬得肩线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他正拿着白布擦水晶杯,动作慢而专注,听到动静才抬眼——酒红色眼眸在灯下像浸了陈年果酿,沉得能溺进温柔里。
“你来了。”他放下杯子,指尖在吧台上顿了顿,才拿起银壶。
“迪卢克先生,这是……”我刚坐下,就见他往水晶杯里倒琥珀色液体,果香混着薄荷的凉漫上来,和白天的果汁截然不同,却同样勾人。
“给熬夜写东西的人调的。”他把杯子推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又飞快收回,耳尖悄悄染了红,“没加酒精,是今年的新葡萄汁,混了薄荷叶和百花蜜,醒神又不扰睡眠。”
我尝了一口,清甜裹着微凉滑过喉咙,熬夜的倦意像被风吹散般退去。“好喝!比果汁多了层香。”
他嘴角似乎弯了下,快得像错觉。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个银罐,放在我面前——罐身刻着缠枝葡萄纹,搭扣是小太阳造型,一看就精心做的。“这里是晒干的薄荷叶和蜂蜜块,晚上写东西时用热水冲就好。”
指尖碰着冰凉的银罐,心里却暖得发烫。这位总冷着脸的酒庄主人,连关心都带着笨拙的真诚:不似温迪把“缪斯”挂在嘴边,也不像达达利亚直白表达期待,只默默开了酒馆、调了特饮,连银罐都刻了最讨喜的花纹。
“您不用这么费心的。”
“不费心。”他声音低了些,酒红色眼眸认真地看着我,“你喜欢就好。”
这时风铃突然轻响,不是风动,是他放在吧台上的手无意识抬了下,带起缕淡红火光——我才发现他指尖泛着火元素光晕,刚才擦杯子时该是用了火元素消毒,却在靠近我时收得干干净净,怕烫到我。
“门口木牌上的‘她’,就是指这个特调吗?”我忍不住问。
他耳尖更红了,转身假装整理酒瓶,声音却发紧:“嗯。今晚没其他客人,酒单只给你看。”
原来蒙德最热闹的酒馆,今夜只为我一人亮着灯。我握着杯子,突然想起之前的念头:“迪卢克先生,您是不是也想当我的‘素材’?”
他整理酒瓶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时,酒红色眼眸里满是惊讶,还有藏不住的期待:“可以吗?”
“当然。”我笑着说,“我想写个‘深夜酒馆老板’,他话不多,却会为客人留一盏灯、调一杯刚好合心意的饮,在客人需要时,还会默默帮衬。”
他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烛火,暖得让人移不开眼。“如果你想了解酒庄的事,或者酒馆的日常,随时找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是凌晨要去葡萄园摘最新鲜的葡萄,也可以。”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却没觉得这话唐突,只看着我,酒红色眼眸里盛着认真——仿佛只要我点头,明天凌晨的晨曦酒庄葡萄园里,就会有个酒红色头发的身影,弯腰挑选最甜的葡萄。
离开时,他坚持要送我回旅馆。马车里,他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个银罐,反复确认盖子是否拧紧,生怕蜂蜜块洒出来。“明天让酒庄送些新鲜葡萄过来,你可以当零食,也能榨汁。”
“不用这么多的。”
“不多。”他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要好好吃饭,才能写出更好的故事。”
马车停在旅馆门口,他下车帮我拉开车门,把银罐递过来:“记得冲来喝。”
“我会的。”我朝他挥手,“晚安,迪卢克先生。”
“晚安。”他站在马车旁,看着我走进旅馆,直到我的身影消失,才转身上车。
回到房间,我把银罐放在桌上,提笔写下:“蒙德的深夜有间酒馆,老板为一人亮灯,为一人调饮。他的温柔像埋了多年的果酿,不张扬,却在尝到时,让人满心都是醇厚的甜。”
笔尖落下的瞬间,银罐轻轻颤了下,里面的薄荷和蜂蜜块发出细碎声响,像在回应。
窗外,天使的馈赠的灯光依旧亮着——我仿佛能看到,那位酒红色头发的老板,还在吧台后擦着杯子,心里装着期待,等着我笔下那个“深夜酒馆老板”的故事,也等着我下次再来喝他调的特调。
蒙德的夜,因为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变得格外绵长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