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褪尽,迪卢克送的水晶茶具在案头泛着冷光。
葡萄木熏过的雨前茶在沸水中舒展,茶香缠上蒙德特有的青草气——那气息熟悉得像风魔龙翅膀掠过山谷时带起的流岚,清冽中藏着旷野的温度。
“咚——咚——”
教堂晨钟敲到第三响时,窗外陡然滚过一声龙吟。
不是被污染时撕裂耳膜的痛吼,是裹着共鸣的悠长震颤,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从云层深处漫来,震得窗棂簌簌发颤,茶盏里的涟漪晃了三晃才定。
“特瓦林?”我推窗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晨雾被撕开道口子。
青灰色云层破开的刹那,巨大的青色身影正悬在蒙德上空。
风魔龙展开的翼展几乎遮去半轮旭日,每片鳞甲都淬着晨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没有循常例飞向雪山或鹰翔海滩,反而朝着旅馆的方向缓缓沉落,翼尖扫过风车叶片,带起的风让帆布发出“哗啦啦”的惊呼。
“是风魔龙!”街上的苹果滚落满地,卖花摊的莎拉阿姨拽着篮子往屋檐下躲,“它怎么回来了?”
“快躲起来!”骑士们举着长矛列成方阵,盾面在晨光中织成金色屏障,唯有琴的声音穿透慌乱,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都别动!特瓦林没有敌意!”
我趴在窗沿,看着特瓦林的巨头转向我的方向。
那双金色瞳孔亮如悬灯,在晨雾中精准锁定我的身影时,扇动的翅膀骤然放缓频率,气流变得温顺,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它在看您!”楼下的年轻骑士惊得矛尖都歪了。
特瓦林喉间滚出阵轻柔的呜咽,像巨兽在撒娇。
它没有再靠近,只是绕着旅馆盘旋,翼尖带起的风卷着蒲公英,在我窗外织成个会发光的白环,绒毛沾在玻璃上,痒得像春天的吻。
“这是……在献殷勤?”凯亚不知何时倚在骑士团的石墙上,冰晶匕首在指尖转着圈,冰蓝眼眸里漾着笑意,“看来我们的风之使者,也想加入讨好小姐的队伍呢。”
特瓦林像是听懂了,突然扬颈龙吟——声线清亮却无戾气,更像孩童的抗议。
但盘旋的轨迹愈发明显地绕着旅馆,金色瞳孔始终没离开过我的窗台,连掠过风神像时都特意调整了角度,生怕遮挡视线。
它在蒙德上空巡航了整整三圈。
第一圈,翼尖拨开厚重云层,让晨光恰好斜切过我的书桌,照亮摊开的手稿上“风与自由”四字,墨迹瞬间泛出金芒;
第二圈,它从鹰翔海滩带回咸腥的风,吹散我昨夜修改时积在眉梢的疲惫,连发间都沾了点海的味道;
第三圈时,它突然俯冲下来,在距窗户丈许处停住,巨头凑近的瞬间,我甚至能看清它鳞甲间嵌着的雪山冰晶,金色瞳孔里清晰映出我惊愕的脸。
“特瓦林?”我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它的鳞片。
冰凉的鳞甲竟带着丝暖意,它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像巨型犬在撒娇。
呜咽声变得缠绵,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秘密。
过了许久,才缓缓后退,展开翅膀朝雪山飞去,金色瞳孔在消失前,还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
直到青色身影隐入云层,蒙德人才敢探出头。
“刚才那是……风魔龙在撒娇?”
“它好像真的很喜欢阁下!”
“难怪之前帮我们打深渊,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我捏着窗台上的塞西莉亚花瓣,指尖还留着鳞片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像揣了团火。
这位曾被痛苦啃噬的风之魔龙,竟用这样笨拙又真诚的方式,表达它的亲近。
“阁下没事吧?”琴快步上楼,看着我指尖的痕迹,眉峰拧成结,“刚才太冒险了,万一它……”
“它不会伤害我的。”我笑着举起花瓣,“它只是来看看我。”
琴望着花瓣上的露水,想起刚才特瓦林温顺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它确实变了。
或许……是您的存在,让它真正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午后,温迪抱着竖琴坐在我窗台上,脚边的苹果酒罐子滚来滚去:“想知道特瓦林为什么总来巡航吗?”
“为什么?”
“因为听了我的歌呀。”他拨响琴弦,陌生的旋律像溪流淌过石滩,“我跟它说,蒙德有位能写出风的形状的人,正在写故事呢。
它一听就来了兴致,非要亲自来‘考察考察’。”
“考察?”我笑出声,“这明明是在刷存在感。”
“差不多啦。”温迪凑近我,湖绿色眼眸里闪着狡黠,“其实它跟我抱怨过,说自从你来了,大家都只盼着你的新故事,没人记得它这位‘风之守护者’了。
今天来啊,就是想告诉你——‘别忘了我,我也很厉害的!’”
这话倒有几分可信。
这位曾守护蒙德的古老存在,竟像个求关注的孩子,用盘旋三圈的方式,笨拙地宣告自己的重要性。
提笔写下:“蒙德的苍穹上,栖着位青色守护者。
它曾被痛苦枷锁缠绕,却因温柔重获新生。
会用翅膀为你拨开云层,用龙吟为你驱散疲惫,绕着城市巡航三圈,只为看一眼窗边的你。
它的心意,如雪山罡风,沉默却深沉得能托举起整个春天。”
笔尖落纸的刹那,窗外突然卷起阵风,卷着花瓣落在我发间。
远处雪山方向,隐约传来声龙吟,悠长如叹息,温柔得像在回应。
从此,风魔龙的巡航成了蒙德新景。
它不常来,却总在我修改手稿至深夜、或是望着天空发呆时,突然出现在云层里。
有时它会衔来雪山冰棱,落在窗外化作清泉;
有时会卷来鹰翔海滩的贝壳,轻轻搁在窗台;
有次竟用翅膀捎来温迪忘在风神像上的酒瓶,瓶塞蹦开时溅出的酒珠,在阳光下织成小小的彩虹。
蒙德人渐渐习惯了这位“空中访客”。
孩子们会指着天空欢呼,骑士们会朝它挥手,连教堂的修女都在祷词里添了句“愿风魔龙得享安宁”。
每次听到那声熟悉的龙吟,看到青色身影划破云层,我心里都会涌起暖流。
这位曾孤独的风之魔龙,用它的方式,成了我在蒙德最特别的守护者。
有次在小说里写下:“风魔龙展开翅膀,为珍视的人挡住漫天风雪。
金色瞳孔里再无痛苦,只剩满溢的温柔。
它知道,只要这个人还在,蒙德的风就永远不会停止歌唱。”
次日清晨,特瓦林在窗外盘旋许久,临走时用翅膀送来朵巨大的塞西莉亚花——花瓣沾着雪山露水,亮得像它金色瞳孔里的光。
我捧着花,望着它消失在云层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原来不止人类会被温柔文字打动,连古老的风之魔龙,也会用它的方式,回应这份心意。
蒙德的天空,因这位异常巡航的风魔龙,变得更广阔,也更温暖。
而我知道,只要抬头能见那道青色身影,我的故事就永远不缺最动人的素材——
关于守护,关于温柔,关于一只风魔龙笨拙而深沉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