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厢里,少年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粗重的喘息从他喉咙里发出,那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野兽受的低吼。
随着少年的喘息,他周身的气温再次急剧攀升,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在他皮肤表面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小的火星。
冷面我才走了几分钟
冷面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磐石说来话长
磐石咱们得先想办法把这娃娃控制起来
磐石否则等他突破结界,这列火车上一个人都跑不了
冷面说着容易!
冷面这么强的鬼炁!
冷面上面再派来十个人都不够!
冷面他现在就是个失控的火山!
冷面硬碰硬我们都会被烧成灰!
磐石别急,我有办法
时间回拨到十个小时以前。
候车厅里,百无聊赖的王衍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习惯性地划开通讯软件,置顶的聊天框停留在三天前。
【王衍:爸,高考完了,和陈涛他们几个约好去毕业旅行,大概一周。】
【转账通知:爸爸向你转账 30000.00 元】
王衍盯着那笔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数字,心中五味杂陈,在母亲过逝后,父子俩就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一般,交流仅限于必要的生活琐事和这种单方面的经济输送,他想说点什么,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晌,最终还是只敲下两个字:
【王衍:走了。】
发完消息后,王衍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金戒指,这是他母亲在世时在送给他的礼物,戒指冰凉光滑的触感,似乎能稍微抚平心底那点烦躁和难以言说的失落。
陈涛老王!
陈涛来搭把手!
王衍来了
除了王衍、陈涛外,同班的何兴义,林晚和赵晴也相继赶到,火车站人头攒动,充满了毕业季特有的喧嚣,一行五人终于挤上了绿皮火车。
火车在铁轨上规律地摇晃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轮廓渐渐变为广阔的田野。时间在闲聊和打盹中流逝。最初的兴奋过后,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毕业旅行氛围。
陈涛我说老王
陈涛这高考都结束了
陈涛你这眉头怎么还锁着
王衍有点困了
赵晴困?
赵晴我看你是被陈涛给吵烦了吧
赵晴吵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陈涛喂,赵晴,我这叫提前做功课!营造氛围懂不懂?
何兴义氛围?我这才叫氛围!刚查了攻略,那地方新开了家网红民宿,据说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大海!我好不容易才订到两间!
赵晴真的吗?给我看看
林晚确实挺美的
林晚王衍,你看
王衍嗯,是挺好的
何兴义那当然!贵是贵了点,但毕业旅行嘛,就得有点仪式感!王衍,你预算够吧?不够哥们儿先帮你垫着?
陈涛开玩笑,看来不得不告诉你们我家老王的真正背景了
没等陈涛开口,王衍抓着一包薯片就丢了过去
王衍你嘴累不累啊,嘚吧嘚说一路了
王衍赶紧吃点东西
何兴义薯片给我也分点,饿死了
陈涛你刚吃完一桶泡面!属饕餮的啊!
小小的车厢里里充满了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笑闹声,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偶尔从林晚脸上扫过。
随着夜色渐深,大部分乘客互相依靠着眯着睡了,而坐在王衍一行人隔壁的那个胖子依旧不停将薯片、鸡爪塞进嘴里……各种零食的包装袋在他脚下堆了一小堆,咀嚼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冷面吃吃吃!
冷面从上车开始嘴都没停过!
磐石嗨呀
磐石好不容易出趟差,就别管我了
和坐在身边的胖子不同,瘦子从上车起就警惕地扫视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观察着每一个乘客,他几乎不说话,对胖子制造的噪音也置若罔闻,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紧绷感。
王衍起初没太在意这两人,只觉得这组合有点奇怪。但随着夜色渐深,车厢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都陷入昏睡或假寐,那瘦子锐利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就显得有些渗人了。
冷面嗯?
瘦子突然坐起,和胖子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离开了座位,胖子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塞了一大把薯片进嘴,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深夜,火车在无垠的旷野中孤独穿行,只有车轮与铁轨单调的撞击声是唯一的背景音。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
突然,一阵仿佛能钻入骨髓的阴冷气流,不知从何处悄然弥漫开来,睡梦中的王衍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丢进了冰窟窿,瞬间惊醒。
王衍这空调开的有点猛啊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就看见先前隔壁那个一直埋头猛吃的胖子,此刻竟已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他庞大的身躯堵在座位和过道之间,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憨傻和贪吃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和凶狠,他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颜色异常鲜艳的猩红色布帛,紧紧攥在手中。
胖子似乎察觉到了王衍的目光,猛地回头。
磐石小子,你……
胖子刚想说什么时,一阵刺耳的,仿佛玻璃被指甲用力刮擦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的来源,赫然就是胖子旁边的那扇车窗。
鬼影咯……咯……
车厢内模糊倒影的车窗玻璃上,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黑影正一点点地从玻璃内部渗透出来!它没有实体,像一团浓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烟雾,却能清晰地看到它狰狞的五官轮廓,一双空洞、闪烁着幽绿磷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胖子和王衍二人。
磐石站到我身后来!
胖子反应快得惊人,在王衍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他已经将王衍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同时,他手中的猩红布帛猛地一抖。
那块布仿佛活了过来,它瞬间延展、变长,精准无比地缠绕向那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鬼影。
鬼影呜……
鬼影被缠住后冒出缕缕青烟,它剧烈挣扎起来,却无法挣脱那束缚,反而被越缠越紧。
磐石哼!雕虫小技!
磐石娃,躲好了,这些玩意儿……
就在那扇被鬼影渗透的车窗旁边,另一块靠近车厢连接处的车窗玻璃,猛地爆裂。
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从里面钻出,它的形态更加接近人形,却扭曲得如同噩梦,浑身覆盖着粘稠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黑色物质,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深不见底的巨口。
磐石坏了!上当了!
磐石这只鬼是伥鬼!
巨口鬼吼!
恶鬼张嘴,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爆发,胖子脸色剧变,他死死抓住手中的猩红布帛,全身肌肉贲张,试图抵抗。
但那股吸力太强大了,他的猩红布帛,连同上面束缚着的那只还在挣扎的厉鬼,像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拖拽着,硬生生地拉向那张黑洞般的巨口。
磐石不好!我的缚魂绫!
胖子终究抵抗不住那股吸力,手中的缚魂绫和那被抓住的那只厉鬼瞬间被巨口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恶鬼似乎意犹未尽,巨口蠕动了一下,猛地对准了挡在王衍身前的胖子。
一股散发着刺鼻腥臭和极致阴寒气息的黑色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恶鬼口中喷射而出,直扑胖子。
胖子怒吼着,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一层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浮现,试图抵挡,但那黑液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土黄色光芒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黑液狠狠撞在他的双臂上,胖子庞大的身躯被撞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双臂更是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整个身体眼看就要被那黑液彻底淹没。
磐石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点多余溅射的黑液,越过了胖子竭力支撑的防线,精准地射向了他身后的王衍。
黑液及体的瞬间,一股冻彻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恶寒瞬间侵入王衍的身体,他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这绝命关头,王衍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瞬间驱散了侵入他体内的阴寒,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将他护住。
同时,戒指本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胖子惊愕的注视下,它眨眼间便从一个简单的指环,扩展成了一个覆盖了他左手半个手掌的,造型古朴繁复的金色镂空手环。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而灼热的能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点燃,从王衍的四肢深处奔涌而出,他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
巨口鬼?
“王衍”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将掌心对准了胖子,一团纯粹到极致、散发出恐怖高温的金红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那火焰不大,却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它在出现的瞬间,便将车厢内弥漫的阴寒驱散了大半。
?去!
那团金红色的火焰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地撞在了胖子身上的黑液上,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大量蒸腾的、带着恶臭的青烟爆发,那连胖子都无法抵挡的恐怖黑液,竟被这小小的火焰瞬间蒸发。
巨口鬼吼!!!
恶鬼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猛地将巨口转向王衍。
?找死!
“王衍”左手的金色手环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圈,精准地砸在了恶鬼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朽木碎裂的轻响,那恶鬼在接触到金色光圈的瞬间便土崩瓦解崩解,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化作一套焦黑的灰烬。
随着恶鬼的湮灭,车厢内那刺骨的阴寒骤然消失,只见坐在胖子斜后方不远处、一个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普通旅客,猛地身体一弓,“哇”地喷出一大口粘稠的的污血。
磐石哦!被鬼的力量反噬了吧!
磐石小娃,你做的好啊!
?嘿嘿……
?再……再来……
磐石?
这一次“王衍”把目光对准了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