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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望夫礁

逆世风暴

清晨五点,火车在雾隐镇缓缓停靠,天色未明,浓重的雾气弥漫在站台四周,将站牌和远处的山影都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轮廓。

空气湿冷,带着咸腥的海风和泥土的气息,王衍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昨夜的经历暂时压下,陈涛正兴奋地和何兴义讨论着网上的攻略,而赵晴则拉着林晚在站台边拍照。

陈涛雾隐镇是沿海一个相对偏僻的海湾,三面环山,一面临海,进出镇只有一条山路和一个小型码头

陈涛由于雾隐镇地形和特殊气候,小镇常年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氛围中,尤其在秋冬季节,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当地人称之为雾锁

何兴义可惜时间有点不赶趟

何兴义不然我们还能看看雾锁

陈涛嗨!外行了吧!雾隐镇的秋冬天,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

林晚王衍

林晚你没事吧

林晚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晚是坐车时间太久累到了吗

王衍没事,车上空不好,下车后好多了

陈涛哟,林晚

陈涛你看我脸色怎么样

林晚我看你脸有点厚

何兴义别闹了,民宿老板说派车来接了

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面包车停在站外

何兴义是郭师傅吗

郭师傅嗯,上车吧

众人挤上车,面包车沿着唯一一条的山路,在浓雾中艰难下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被雾气完全遮蔽的悬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从下方传来,沉闷而遥远。

不知开了多久,雾气似乎淡了一些,眼前豁然开朗,又仿佛陷入另一个迷局。

郭师傅需要用车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何兴义好的,谢谢你了

他们的民宿“听涛居”就在镇子边缘,紧邻着雾隐镇的景点月牙湾。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就能看到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形如弯月的海滩。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五人决定出去探索,浓雾中行走,方向感变得极差,他们沿着湿滑的石阶下行,来到了渔港老街。

这里是小镇的核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海藻的咸腥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息。

陈涛这里应该就是渔巷老街了

陈涛走吧,去吃早饭

老街两旁是售卖干货、小吃、和一些贝壳工艺品的店铺,店主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眼神浑浊,动作迟缓,对游客似乎也见怪不怪,只是默默地做着手里的活,偶尔有穿着厚重油布雨衣的渔民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众人随便在一家店里坐下。

陈涛老婆婆来五份三鲜面,三份海石花冻,两份炸沙蟹

老婆婆好,你们先坐

陈涛我给你们说,这里的三鲜面用的可是当地特有的小银鱼,虾米和紫菜熬制,几乎每家餐馆都卖

赵晴那个海石花冻是什么?

陈涛这是当地一种特殊的海藻熬煮冷却后制成的透明果冻状甜品,食用前通常会淋上红糖水或蜂蜜

林晚看!那边有座灯塔!

老婆婆那是雾隐灯塔

老婆婆老物件咯,早都坏了

老婆婆把食物端上桌,三鲜面鲜香浓郁,面条筋道,海石花冻口感清凉爽滑。

果然好吃!!

王衍陈涛,吃完饭我们去哪儿?

陈涛去望夫礁!

陈涛那里传说是古代渔夫的妻子等待丈夫归来的地方,象征忠贞爱情,是情侣打卡、拍照的热门地

在几人聊天时,几个戴着巨大、狰狞鱼怪面具赤裸上身的精壮男子从餐馆前方路过。

靠近他们的路人,在与其相遇的瞬间,纷纷屈膝跪拜,动作整齐而虔诚。

赵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涛不会是海神祭的演员们吗

陈涛不会吧,这才六月啊

老婆婆最近镇子不怎么太平

老婆婆别怪老婆子没提醒你们

老婆婆雾大的时候要尽快回家

……

沿着蜿蜒的道路前行,雾气时浓时淡,越靠近目的地,人声渐渐嘈杂起来,终于,一片形态奇特的黑色礁石群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它们嶙峋狰狞,饱经海浪风霜侵蚀,最高的一块礁石拔地而起,其形态轮廓远远望去,竟真似一位梳着古式发髻、身形窈窕的妇人,正踮着脚尖,痴痴地望向大海深处

那石头附近挤满了拍照的游客,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对着那“望夫”的礁石摆出各种亲昵姿势,欢声笑语不断。

赵晴哇,真的有点像一个人诶

何兴义这里可是情侣打卡圣地哦

何兴义不行咱俩也一起拍一个

赵晴谁跟你拍,林晚,我们走

陈涛下面有海,我想去玩水

何兴义那我跟你一起,一会儿回来拍

陈涛别发呆了老王,怎么感觉从下车之后你就有点魂不守舍的

在与二人嬉戏一阵后,王衍再度来到这望夫礁附近,不知为何,眼前这些礁石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躁动。

林晚王衍

王衍嗯?

王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赵晴呢?

林晚她去卫生间了

林晚我说,王衍

林晚我们来拍一张合影吧

王衍行啊……

王衍拿出手机,两人找了个角度,快门按下的瞬间,林晚笑靥如花,王衍的表情却有些僵硬,背景的礁石在雾气中显得更加阴郁。

林晚你有没有想去的大学

王衍我还没想过,你呢

林晚我一直想去兴平市的一所学校

林晚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你感兴趣的专业

王衍嗯?

女游客咦?亲爱的,你有没有觉得雾突然变大了?

男游客是啊,刚才还能看清海面呢。

旁边两位游客的对话瞬间引起了王衍的警觉

浓雾仿佛有生命般,从海面滚滚涌来,能见度急剧下降,很快连身边的人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游客们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困惑的低语。

王衍我们来之前那个老婆婆说过

王衍雾大了要早点回家

王衍不会这么巧吧

王衍陈涛!何兴义!赵晴!

若放在平常王衍根本不会将这件大雾放在心上,可在火车上经历过灵异事件后,王衍却又忍不住将这奇怪的现象往灵异事件上靠。

王衍陈涛!何兴义!赵晴!

王衍你们听得见吗?

王衍继续大声呼唤同伴的名字,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无力,很快被海浪声淹没。回应他的只有其他游客同样焦急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男游客这雾太邪门了!我们快回去!

女游客亲爱的,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了

女游客啊——!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凄厉尖锐的女人惨叫声从前方不远处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林晚王衍……刚才那声音……

王衍别怕!可能是有人摔倒了!

王衍我手机没信号了,你呢

林晚我手机也没信号了

林晚我们怎么办

王衍没办法了,联系不上他们,我们只能先离这片雾远点

王衍牵起林晚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挪动,这浓雾逐渐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二人只能够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男游客救……救命……

求救声在二人身边响起,那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可因为浓雾,二人根本看不清求救的人

王衍小心点!

就在此时,前方浓雾中,一个模糊的,矮小的人影轮廓逐渐显现出来,背对着他们

林晚是刚才求救的人吗?

王衍喂!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那身影似乎听到了声音,动作顿住了,紧接着又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缓缓地转过了头。

在对方转头的功夫,王衍恰好往前走了几步,就这几步恰好让王衍看清了那张脸!

水鬼……

王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身后的林晚更是发出一声惊叫!

水鬼荷……荷……

水鬼发出嘶鸣,它四肢着地,朝着王衍和林晚猛扑过来!速度极快,湿漉漉的头发在雾气中甩出恶心的水珠!

退无可退,王衍另一只手果断扯下了挂在自己腿上的红色布帛。

那是磐石在火车上送给他的缚魂绫!

王衍天地缚灵!听我号令!

王衍缚!

危机时刻,王衍只能现学现卖,念出了磐石在火车上念的口号。

缚魂绫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抽捆在了水鬼的脖子上,水鬼剧烈的挣扎着。

王衍不行,只困住它还是不够

王衍如果这缚魂绫能听懂缚的话,那应该也能听懂其他命令

王衍宰了它!

缚魂绫紧紧缠绕住水鬼,越收越紧,片刻之后,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水鬼的头颅被硬生生勒断,滚落在地。

王衍太好了!有用!

林晚王衍……

林晚你这红布是什么……

王衍!?

差点忘记林晚还在自己身边!

没等王衍解释,在浓雾么深处,四面八方响起了更多、更密集的“荷……荷……”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只。

王衍这些鬼怎么一下全部围过来了

王衍难道是察觉到缚魂绫的威胁了吗

浓雾翻滚中,一个又一个散发着恶臭的身影显现出来,它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长着鱼刺般的利齿和浑浊的白色眼珠!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王衍和林晚逐步逼近。

林晚王衍!

林晚那东西越来越多了!

王衍没事!有我在!

王衍牙关紧咬,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知道缚灵绫厉害,但他根本不懂如何用这东西,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去他的部分力气,面对这源源不绝的鬼,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王衍法器不行,我还有这戒指

王衍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极其低沉的号角声,穿透了浓雾,隐隐约约地从远方传来,紧接着,一阵奇妙的、如同吟唱般的歌声加入了号角声,那歌声异常的浑厚、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用一种晦涩难懂、如同潮汐起伏般的古老语言在吟诵着什么。音调时而悲怆,时而肃穆,穿透力极强,清晰地回荡在浓雾弥漫的望夫礁上空。

那些原本靠近二人的模糊身影突然僵住了,它们浑浊的白色眼珠中,流露出了源自本能的恐惧,它们仿佛听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声音,纷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甚至开始畏缩地向后退去。

随着歌声的持续,弥漫在望夫礁栈道上的浓雾,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流动、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雾气退去,能见度快速恢复。

王衍和林晚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模糊的背影,争先恐后地回到了海里,很快望夫礁最终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迅速平复的涟漪。

林晚太好了!王衍!得救了……

王衍突然捂住了林晚的眼睛

林晚怎么了,王衍?那东西还没走吗

王衍没事,什么都没有

王衍的确没说错。

那些鬼的确已经全部退去了。

只是,附近的地面上,赫然多出了一堆被剥去皮肉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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