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霉味比想象中更刺鼻。
林晚站在铁门前,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旧物,纸箱、木柜、褪色的相框,还有几口落满灰尘的皮箱。墙角的空气湿冷得像是凝结成了冰碴,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心跳却比刚才快了几分。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推门进去,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手电筒晃动着,照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铁盒,盒子上嵌着一枚翡翠胸针,颜色碧绿,光泽温润,和她在档案室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走近几步,伸手将胸前的胸针取下,插入铁盒上的空槽。
“咔——”
一声轻响,铁盒缓缓弹开。
一张泛黄的亲子鉴定书静静躺在里面,纸张已经发脆,边角微微卷起,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姓名:林晚。”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接着,是一盘老式录音带,标签上写着“2013年12月”。
她将两样东西小心地收进背包里,正要起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口的阴影,一个人影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脸。
“林瑶。”她低声唤道。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进来,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林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头发披散,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她的目光落在铁盒上,眼神复杂,像是痛楚,又像是释然。
“你果然找到了。”她轻声说,“我一直在等你。”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林瑶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盒子的时候,才十岁。顾夫人把我叫到地下室,亲手教我怎么打开它。她说,‘这是你的秘密,也是你的武器’。”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铁盒边缘,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遗物。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是林家的女儿。”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风,“但我还是演了十几年。我装温柔、装懂事、装贤惠,甚至……装成你。”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不想堂堂正正地活一次?可我不能,因为只要我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让我消失。”
林晚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所以你就配合他们,帮我养母签了那份送我走的协议?”
林瑶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裙角:“那时候我才十六岁,他们告诉我,只要你走了,我就能成为真正的林晚,成为顾家未来的少奶奶。”
她忽然抬头,眼底一片通红:“可我真的能成为你吗?我能代替你吗?我做不到,林晚,我永远做不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林晚看着她,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
但她知道,怜悯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我同情你。”她语气平静,“但不会原谅你。”
林瑶怔了一下,随即苦笑:“你总是这样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你从来都不曾动摇,而我……我只是个替身。”
她忽然站起身,朝林晚走近一步:“可你知道吗?顾沉也没把你当成家人。他早知道你是谁,但他选择了林瑶,因为他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
林晚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盯着林瑶,声音低沉:“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我早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林瑶了。我也想翻身,我想证明自己不是替代品。”
她忽然伸手,从衣领下拉出一根银链,吊坠里藏着一小片照片,是小时候的她和另一个女孩,依偎在一起。
“那是你。”她指着照片里的女孩,“而我是她,我们从小就认识。当年在孤儿院,你就喜欢护着我,可你不知道,我早就嫉妒你了。”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疯狂:“你总是那么聪明,那么耀眼,连顾沉都对你另眼相看。可你呢?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你只想回家。”
她咬着牙,声音嘶哑:“所以当你被送走那天,我没有阻止,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我不用再活在你的影子里了。”
林晚沉默地看着她,手已经悄悄握紧了包带。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求我原谅你?”她问。
林瑶摇摇头:“不,我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瑶了。我可以帮你,我知道顾沉的弱点,我们可以一起对付他。”
“然后呢?”林晚冷笑,“你打算取代我,成为新的林晚?”
林瑶的脸色变了:“我只是……想活下来。”
林晚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你早该明白,这不是一场公平游戏。”她头也不回地说。
林瑶站在原地,嘴唇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慢慢坐回地上,手指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发送键。
“顾沉,我把她今晚说的话都录下来了。她已经找到证据了。”
她望着铁盒,眼神里透出一丝绝望与疯狂。
而此刻,林晚已走出地下室,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低头看了眼背包,眼神坚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完待续]林晚走出顾家老宅,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院墙边,手指摩挲着背包拉链,指节泛白。
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她知道林瑶没有追出来。
她靠在墙边,借着月光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零七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沈砚发来的消息:“拿到了?”
她盯着那条字,好几秒才回:“拿到了。”
回复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背包,摸到那盘录音带的边缘。金属盒已经不在地下室,它现在贴着她的背脊,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心跳。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
没有人。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林瑶坐在地下室,手指还搭在录音笔上。
她盯着铁盒,眼神恍惚。
“这不是一场公平游戏。”林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她咬住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不是公平游戏又如何?
她不想再输了。
她从地上捡起胸针,轻轻摩挲着翡翠表面,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角落的一个旧木箱。
她蹲下来,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笔记本,封皮已经泛黄,页角卷起。
她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
“2013年12月5日,林晚被送走。”
她的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闭了闭眼,重新合上笔记本,将它们全部塞进随身的包里。
然后,她站起身,擦干眼泪。
该走了。
林晚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凌晨两点。
她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将铁盒和录音带取出。
铁盒沉甸甸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拿起录音带,标签上写着“2013年12月”。
那是她人生转折的一天。
她盯着它,良久,终于插进播放器。
“……林晚被送走,是她母亲亲自签的协议。”
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
林晚的手指猛地一颤。
母亲?
不,不可能。
她的母亲早在她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录音继续:“她不是顾家的孩子,也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但她必须消失,因为她是证据。”
“证据?”林晚低声重复。
录音里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如果她活着,顾家的秘密就会曝光。顾沉知道这件事,但他选择了沉默。”
林晚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顾沉……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已冷得像冰。
她按下暂停键,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有事要问你。”她说。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低声问:“关于顾家的事?”
“是。”林晚语气平静,“我要知道真相。”
对方叹了口气:“你确定要听?”
林晚看着桌上的录音带,眼神坚定:“我已经听了一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好,那你来一趟城南仓库。”
林晚挂断电话,将录音带小心收好,换上外套。
她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