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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瑰宝,你可知地狱的火焰为何燃烧?那是我为你劈开的道路,让所有阴影都匍匐在你脚下。”
——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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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从未后悔过她的选择。
包括这场献祭。
因为她不是公主。
曾经,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
享受了十四年的公主待遇,而代价,就是代替真正的公主温多琳献祭。
奥瑟大帝子嗣单薄,温多琳是王后生前诞下的最后一个孩子,他毫不吝啬地给予这个唯一的女儿最多的宠爱。
可太阳神的神谕不可改变,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却在一场外出狩猎时遇到了被饿得奄奄一息的莱。
八岁的莱瘦骨嶙峋,远看像一具干瘪的骷髅。
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可当她抬起眼睛,奥瑟大帝看到了一双酷似温多琳的湖绿色眸子。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酝酿。
黑金色的铁靴停在莱的面前。
“小家伙……”
莱拼尽全力抬起眼,狼狈不堪地看清来人。
是个男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优雅绅士。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又像蒙着一层薄雾。
“鄙人亨德·维基,来自王宫的宫廷总管,受陛下之命,前来邀你做个’选择‘。”
他缓缓蹲下身子,与莱平视,平静地向她讲述了这个让国王头疼的故事。
接着一前一后伸出左手和右手。
一手生,一手死。
蠢蛋才会选错。
虽说生活在皇宫的这几年时常受到温多琳和二皇子的欺负,可是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对她来说已是奢侈。
作为温多琳的替身,替生,也替死。
这是她的选择,这是她的命。
她不后悔。
浓烟散去时,莱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缕烟,那些灼骨的疼痛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种奇异的空茫。
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也触不到任何实体,唯有意识清晰地悬在半空,望着下方被烧成焦炭的十字架和逐渐散去的人群。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周遭的灰沉天空瞬间扭曲、碎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的纸。
等她再次稳住意识时,已经站在一间异常华丽的寝殿里。
这里没有火光,却处处透着暗金色的光泽。巨大的黑曜石穹顶缀着星子般的冷光,墙壁上挂着暗纹繁复的丝绒挂毯,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某种冷冽香料混合的气息。
在殿中央那张铺着黑貂绒的大床旁,斜倚着一个男人。
他无疑是莱见过最英俊的存在。墨色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几缕拂过雕刻般深刻的侧脸,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是远超主教与国王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力量,却又奇异地裹着一层慵懒的危险。
“迷途的羔羊,”他开口,声音如同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圣火里逃出来,却闯入了我的领地。”
莱的灵魂在他的注视下竟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莫名悸动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从床上起身,缓步向自己走来。
每一步落下,殿内的烛火便微微摇曳,仿佛连光影都要臣服于他。
他在她面前站定,鎏金的眼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她半透明的灵魂形态,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被冠以‘献祭’之名焚烧的公主,”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嘲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赫利俄斯不要你,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赫利俄斯,伟大的太阳神。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灵魂特有的空灵。
“你是谁?”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留下一阵奇异的酥麻。
“记住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路西法。”
那一刻,莱忽然明白,自己逃离了人间的火焰,却闯入了更危险、也更迷人的深渊。
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深渊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