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斗外围的雨
星斗大森林的夏夜,雨说来就来。
乌云压得很低,像一面被墨汁浸透的幕布,把月光、星光、虫鸣、兽吼一并吞没。雨点砸在阔叶上,劈啪作响,仿佛无数魂导炮弹在林冠炸开。偶尔有闪电掠过,照出远处山峦起伏的剪影,像巨兽的脊背。
唐舞桐蹲在一条断折的枯枝上,身披夜行斗篷,兜帽压到眉骨。她左手握着一枚昊天宗令牌,右手捏着一片金蝶龙翼的翅片,正借翅片上的磷粉,在雨幕中辨认方向。
——宗门任务:暗中保护采药队。采药队隶属史莱克,接了军方的“星斗雨季应急药材”订单,需在三日内采集三十株“银月露蕊”。此花只在暴雨夜开,且伴生万年银月魔狼。
唐舞桐原本只需远远缀着,可雨越下越大,采药队竟偏离原定路线,一头扎进魔狼群的巡游区。
她叹了口气,把翅片含在齿间,轻轻吹出一声哨——细若游丝,却在雨里传出很远。这是昊天宗暗号,意为“目标危险,准备接应”。
哨音刚落,东北方亮起一道银光。
那光像一弯被雨水打湿的月亮,锋利、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唐舞桐心里一沉:魔狼王动了。
二、青衣的出场
银光出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鸣。
雨幕被撕开,一道瘦削人影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树干上。碗口粗的落叶松应声而断。人影却借力反弹,脚尖一点,再次扑进战团。
闪电亮起的一瞬,唐舞桐看清了那人的脸——
乌发湿透贴在苍白颊侧,下颌弧线利落,像刀背。左眼眼角有一粒朱砂痣,在雨水里晕开极艳的红。他穿一身被风刃割得褴褛的青色短打,后背伤口翻卷,血顺着腰线往下淌,在雨里拉出淡红色的线。
可他手里那柄短剑稳得出奇。剑身不过两尺,通体青碧,剑脊镂刻一只展翼鸾鸟。每一次挥出,剑尖便迸出一道月白色弧光,弧光过处,雨滴被切成两半。
那是青衣。
唐舞桐在昊天宗读过的所有资料里,都没有这个名字。
她只看到,少年以一敌七,硬生生把狼群前锋拖在原地。
银月魔狼的毛皮在夜里泛着金属冷光,像七把会奔跑的镰刀。狼王站在最后,额间一撮银毛竖起,像第三只眼。它没急着加入战团,只时不时低吼,指挥狼群变换阵型。
青衣的剑开始变慢。
一道风刃擦过他左臂,割开皮肉,露出森白桡骨。血溅在剑刃,青鸾纹路被染成赤色。
唐舞桐拇指摩挲着令牌,犹豫不到半息,便从枯枝上掠下。
三、蝶翼划破黑夜
她落地时,金蝶龙翼在背后轰然展开。
那是一对半透明的翅翼,边缘呈流线型,翅脉由淡金渐变为深紫,像黎明前最绚烂的一道霞。雨水打在翼面,溅起细碎光屑。
唐舞桐抬手,第一魂环亮起——黄中透紫,千年级别。
“蝶神斩。”
翅翼前端凝出两道弧形光刃,旋转着飞入狼群。光刃过处,狼毛纷飞,血珠被雨水冲成粉色雾气。
青衣愣了一瞬。
他回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雨里,蓝发湿透贴在颈侧,异瞳在夜里微微发光。
“多谢兄台。”青衣开口,声音被雨声打散,却奇异地钻进唐舞桐耳中。
那声音带着笑,像冬夜抿了一口烧喉的烈酒。
唐舞桐心跳失速。
她分明看见,青衣眼底藏着一弯月亮,像极了自己幼时丢失的那枚玉坠。
四、并肩
狼群被突如其来的增援激怒,阵型一乱。
狼王终于动了。
它仰天长嚎,银毛炸开,身形暴涨一圈,利爪弹出时带着电弧。那是万年魂兽的标志——雷霆属性。
唐舞桐与青衣背靠着背。
“左边三只归你,右边四只归我。”青衣说。
“凭什么?”唐舞桐挑眉。
“因为我受伤了,”青衣侧头,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照顾伤患,是史莱克的校规吧?”
唐舞桐失笑:“我连史莱克的门都没进,哪来的校规。”
话虽如此,她还是脚尖一点,翅翼横扫左侧狼群。
青衣低喝一声,剑尖指天,第二魂环亮起——深黄,接近千年。
“水月折光。”
剑尖迸出一面直径尺许的光镜,镜面把狼王的雷霆反射回去,电弧反噬,狼王发出痛吼。
唐舞桐趁隙切入,翅翼边缘弹出金色利刃,直取狼王咽喉。
狼王却狡猾地一扭身,利爪抓向她肋下。
电光火石间,青衣闪到她身前,短剑横挡。
“锵——”
金属与利爪撞击,火星四溅。青衣整个人被震得滑出半丈,后背撞在唐舞桐怀里。
唐舞桐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薄荷味,混着血腥味。
“别逞强。”她低声说。
青衣笑,声音却哑:“小蝴蝶,管好你自己。”
五、青衣的底牌
狼王被激怒,全身雷光大盛,竟短暂地腾空。
唐舞桐心中警铃大作——万年魂兽的魂技,一旦被锁定,同阶魂师几乎无解。
青衣忽然反手扣住她手腕。
“闭眼。”他说。
唐舞桐下意识闭眼。
下一瞬,她感到一股清凉的精神力涌入识海,像一捧雪落进滚烫的岩浆。
她“看见”了——
识海中,一只巨大的青鸾展开双翼,羽毛由无数碎镜组成,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狼王的咽喉、雨夜的闪电、自己背后的蝶翼……所有画面同时碎裂,化作千万道流光。
现实里,狼王的雷霆劈下,却只击中空地。
唐舞桐睁眼,发现她与青衣已瞬移到十丈外的一棵古树枝桠上。
“精神系瞬移?”她低声问。
青衣没回答,只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脸色更白,唇色却艳,像雪里一点朱砂。
狼王失去目标,在原地暴躁转圈。
青衣把短剑插回背后,从怀里摸出一支小巧的魂导弩。
弩身不过巴掌大,通体青碧,上刻“折镜”二字。
“给你看个戏法。”他轻声说。
扣动扳机,弩箭无声射出,却在半途分裂成七道虚影,每一道都映着狼王的影子。
狼王怒吼,雷霆劈向其中一道影子。
影子碎裂,雷霆反噬,狼王自己踉跄后退。
“镜里青鸾,第二形态——‘水月折光’的变种。”青衣解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只能维持三十息。”
唐舞桐忽然意识到,青衣的魂力已经见底。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雨水冲淡了血色,却冲不走血腥味。
六、狼王之死
三十息很短。
狼王很快发现破绽,再次扑来。
唐舞桐咬牙,第三魂环亮起——紫得发黑。
“蝶神舞。”
翅翼在她背后分裂,化作万千金蝶,每一只都携带爆破魂力。
青衣却比她更快。
他把短剑抛向空中,双手合十,第三魂环亮起——深紫,千年。
“镜花水月。”
短剑在空中碎裂,碎片化作一面巨大光镜,把金蝶与雷霆一并吞没。
镜面翻转,狼王看见了自己——浑身浴血,咽喉处一道贯穿伤。
那是未来三秒后的它。
狼王愣住。
金蝶已至。
“轰——”
爆炸的火光在雨夜里绽开,像一朵逆向生长的太阳。
狼王庞大的身躯倒下,雷光熄灭,只剩雨水冲刷焦黑的皮毛。
七、雨停的间隙
战斗结束得突兀。
唐舞桐落地,翅翼收回。她看见青衣站在狼王尸体旁,低头用剑尖挑出一枚银白色晶核。
晶核在雨里发着微光,像一颗凝固的月亮。
青衣把晶核抛给她:“你的战利品。”
唐舞桐接住,却皱眉:“你出的力更多。”
“我只需要狼王的左耳,”青衣指了指尸体,“军方任务,要凭证。”
唐舞桐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铁牌,上面刻着“星罗帝国·临时征召”。
她忽然想起宗门情报:星罗皇室秘密招募年轻魂师,以“历练”为名,行“实验”之实。
青衣把狼耳割下,用布包好,转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唐舞桐下意识扶住他。
掌心下的手臂瘦得惊人,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她说。
青衣笑,声音低哑:“小伤。”
唐舞桐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一瓶伤药,塞给他:“外敷,止血。”
青衣没推辞,接过时指尖碰到她掌心,冰凉的雨水与滚烫的体温交错。
“谢了,”他说,“小蝴蝶。”
唐舞桐挑眉:“我不叫小蝴蝶。”
“那我该怎么称呼?”青衣偏头,雨水顺着睫毛滴落,“救命恩人?”
唐舞桐噎住。
半晌,她憋出一句:“王冬。”
“王……冬?”青衣念了一遍,像在舌尖滚过一圈,“我叫青衣。”
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青衣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愈发鲜艳。
唐舞桐忽然心慌,别开眼:“我走了,采药队还在等我。”
青衣点头,把狼耳别在腰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唐舞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喊:“喂!”
青衣回头。
“史莱克见。”她说。
青衣愣了愣,随即笑出一口白牙:“好。”
八、尾声
唐舞桐回到采药队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她把银月露蕊交给领队,只说“狼群已散”。
领队千恩万谢,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回程路上,她摸出那枚银白色晶核,对着朝阳看。
晶核内部,有一道极细的青鸾纹路,像被光刻进去的。
她想起青衣的笑,想起他眼底的月亮,想起他耳后的朱砂痣。
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
——史莱克见。
她在心里默念。
而此时的青衣,正坐在星斗森林边缘的一棵枯树上,把唐舞桐给的伤药涂在伤口。
药粉沾到血肉,疼得他倒抽冷气,却忍不住笑。
“王冬……”他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耳后,那粒朱砂痣在晨光里红得灼人。
远处,史莱克城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像一段即将开始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