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号,B 市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像替夏天收了个尾。
A 大南门口,新生报到棚的蓝色顶棚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林屿把行李箱横在脚边,伞沿压得很低,水珠顺着伞骨滴在帆布鞋上,洇出一圈更深的蓝。
他掏出钱包,夹层里那张泛白的志愿表复印件被叠成指甲大小,边缘起了毛。指腹摩挲的瞬间,一把黑色大伞忽然斜过来,稳稳罩住他头顶。
“同学,一起?”
声音带着笑,像穿过一整年夏天的风。
林屿抬头——周遇站在雨里,白色 T 恤被溅湿一小块,发梢挂着晶亮的水珠。
他没变,又好像哪里变了:头发短了点,肩膀更开了,笑起来虎牙依旧,却在雨幕里带着新鲜的陌生感。
林屿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句:“好巧。”
周遇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十度:“不巧,我等你半小时了。”
雨势很快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探头,地面腾起一层白汽。
报到流程很顺:领校园卡、激活一卡通、领钥匙。
两人被分到同一栋宿舍楼,七楼,对门。
电梯里,周遇单手帮林屿提箱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指尖勾着两串钥匙,叮叮当当。
“我提前两天到了,把走廊卫生打扫了一遍。”
林屿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住 714?”
周遇侧头,压低声音:“昨晚在迎新系统里蹲点,刷到的。”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的窗正对着操场,阳光铺进来,像一条金色跑道。
周遇把 714 的钥匙递给他:“以后串门,一步之遥。”
下午四点,宿舍基本收拾完毕。
林屿把最后一件卫衣挂进衣柜,门就被敲响。
周遇站在门口,左手拎一袋冰镇柠檬汽水,右手抱着折叠小桌子。
“天台见?”
A 大最高的建筑是图书馆,顶层天台不开放,但消防楼梯拐角有一扇常年虚掩的小铁门。
周遇显然提前踩过点,小桌子卡在天台门槛,两把折叠椅,刚刚好。
九月的风带着图书馆纸张和梧桐的味道,吹得人眯起眼。
汽水开盖,熟悉的“嘭”。
林屿望着远处操场,忽然想起去年六月——他们在母校球门边分掉一张志愿表复印件。
“拼起来吗?”周遇从口袋掏出另一半纸片,边缘对边缘。
两张泛白的 A4 纸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两片即将愈合的叶子。
林屿掏出钱包,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也拿出来。
周遇从背包侧袋拿出一卷透明胶带,撕下一截,小心地把两半粘在一起。
A 大中文,四个蓝色印刷字重新完整,像从未被撕开。
胶带反光,在阳光下像一条细小的河流。
“林屿。”周遇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抖,“从现在起,这张纸算我们共同的档案。”
林屿没说话,只把胶带末端按平,指腹压出一道清晰的指纹。
傍晚七点,新生开学典礼在体育馆举行。
两人穿着统一发的文化衫,坐在最后一排。
灯光暗下来,校歌前奏响起,周遇的手悄悄从座椅靠背绕过去,指尖在林屿手腕内侧画了一个小小的柠檬。
林屿低头,用食指回了一个对勾。
掌心贴掌心,温度交换,像去年跑道上第一次十指相扣。
校长在台上讲“欢迎成为 A 大人”,周遇侧过脸,用气音道:“欢迎回家。”
林屿弯了弯眼睛。
这一刻,他们终于把高三那年夏天的晚霞,完整地带进了新的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