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土路被昨夜的暴雨泡得稀烂,像一锅放凉的粥,踩一脚,“咕唧”一声,泥水从鞋帮两边挤出来,带着枯叶腐烂的酸臭味。
沈知瑶把画袋抱在怀里,像抱一只受惊的猫,生怕泥浆溅到速写本,结果裤脚还是溅成迷彩。她喘着粗气爬上坡顶,远远就看见那间废弃雨棚——铁皮锈得发红,铆钉鼓出半圈橙黄的锈斑,像老人手背上的老年斑,又像谁往铁板上撒了一把咖喱粉。
沈知瑶刚把画袋放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黄子弘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拽回来。
“慢点,琴没摔,你先摔了。”
沈知瑶站稳,拍掉他手上的泥,顺势往他肩膀抹:“借你当擦手布。”
“行,”他咧嘴,“左边干净,右边刚蹭了土,你自己挑。”
他重新蹲下,把吉他横在腿上,手指在弦上随意拨两下,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听个前奏猜猜歌。”
沈知瑶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他的指尖:“《贝加尔》?”
“聪明。”他把尾音拖长,故意跑调,“奖励你一颗糖。”
糖纸剥开的声音像撕布。他把最大那颗塞到她嘴里,自己含了一颗最小的,含糊地说:“怕胖,留给主角。”
糖太甜,沈知瑶皱鼻子。黄子弘凡抬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唇角的糖渣,动作快得像弹错音后的补救。指尖碰到她的唇,两人都愣了半秒,随后同时别过脸——他假装调弦,她假装翻速写本。
“画我。”他突然说。
“现在?”
“就现在。”他坐直,把校服领口扯歪一点,摆出一个夸张的忧郁表情,“记得把我画帅点。”
沈知瑶笑出声,铅笔在纸上沙沙走线,三两下勾勒出他歪着脑袋的轮廓,却在眉心加了一道闪电。
“这是?”他凑过来看。
“你刚才跑调的灵魂出窍。”
他“啧”了一声,伸手去抢铅笔,沈知瑶往后躲,画袋被碰倒,可乐瓶滚出老远。两人同时扑过去捡,脑袋“咚”地撞在一起。
疼得同时吸气,又同时笑。
黄子弘凡揉着额头,把滚远的可乐捡回来,瓶盖一拧,“嘭”一声,泡沫溅到他下巴。
“看,免费胡子。”他抬下巴让她看。
沈知瑶用指尖蘸了一点泡沫,点在他鼻梁上:“现在像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要收礼物。”他摊开手,“画呢?”
她把速写本递过去,却在最后一页折了一个小角,迅速塞进口袋:“成品保密,等正式演出再给你。”
下山时,路更滑。黄子弘凡一脚踩进泥坑,整个人往前扑。沈知瑶下意识去拉,结果被他带得也往前冲。两人一前一后,像踩着滑板冲坡,惊起一群麻雀。
站稳后,他回头,泥点溅到她脸上。
“别动。”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泥,动作轻得像在擦琴弦,声音低下来:“好了,现在像小花猫。”
沈知瑶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眼睛,心跳突然乱了拍。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小花猫也比你帅。”
黄子弘凡笑出声,声音被山风吹散:“那就比比,看谁先跑回学校。”
话音未落,他已经抱着吉他冲下坡,沈知瑶拎着画袋追在后面,笑声一路惊起麻雀,扑啦啦飞过雨棚顶。
泥点子甩回教学楼,像给这段记忆打上水印,洗不掉,也懒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