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沈知瑶把裂缝海报卷成筒,塞进画袋侧兜。帆布包勒得肩膀发酸,她换到左手,右手去摸口袋里的耳机——耳机线缠成一团死结,像心情。走廊里人声鼎沸,她贴着墙走,鞋底踩到一块掉落的粉笔头,“咔哒”一声脆响,弹进墙角。
校门口那辆白色 SUV 亮着双闪,车牌尾号 98,是她爸生日。沈爸爸今天提前下班,米色工装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方向盘上搭着一杯冰摇红莓黑加仑——星巴克大杯,杯壁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见女儿出来,探身把副驾那堆建筑图纸往后座一塞,空出位置。
“先喝一口,不冰牙。”
沈知瑶接过,吸管戳破封口,“哧啦”一声,像在拆礼物。她低头吸了一口,酸得眯眼,嘴角却翘起来。
车子拐进望京,地下车库灯管坏了两只,一闪一闪。沈爸爸把车停稳,顺手把后座的环保袋拎出来——袋口露出半截旧围巾,灰蓝色,边线绣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闪电。
“你妈新织的,说固安风大,怕你吹成面瘫。”
沈知瑶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羊毛蹭着下巴,有点痒,她耸耸肩,没摘。
电梯上到十九楼,门一开,饭菜香先冲出来。沈妈妈围着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额前碎发被油烟黏成一缕。餐桌是胡桃木,桌面上摊着一张裂缝海报——荧光绿和黑白拼在一起,胶带翘起,像没贴牢的创可贴。
“回来得正好,排骨出锅。”
沈爸爸把外套挂到玄关,顺手从冰箱拿出一罐蜂蜜柚子,拧开盖,倒进保温杯,气泡咕嘟咕嘟冒。
“画室夜里冷,蜂蜜润喉,省得你咳成公鸭嗓。”
沈知瑶把海报铺在餐桌中央,用指尖压平胶带翘边。沈爸爸拿筷子尖点了点那条裂缝:“这歪得像我第一次画施工图,手抖。”
沈妈妈笑着递给她一只新保温杯——磨砂黑,杯盖印着小小的闪电。
“固安水碱大,用这个,别用公共水壶。”
沈知瑶嗯了一声,把杯子抱在怀里,像抱一只暖手宝。
排骨上桌,糖醋汁亮晶晶。沈爸爸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她碗里:“下周封闭训练,早上六点集合,校车送。”
“嗯。”
“厚卫衣带两件,画室夜里冷。”
“嗯。”
“颜料少带,那边统一发。”
“嗯。”
沈妈妈敲敲桌面:“别老嗯,说点人话。”
沈知瑶咬着排骨,含糊不清:“想带那条旧围巾。”
沈爸爸挑眉:“那条掉毛的?你妈新织的不要?”
“就要那条。”
沈妈妈笑着摇头:“随你,旧围巾有旧围巾的味道。”
饭后,沈知瑶把 iPad mini 塞进背包,又把裂缝海报卷好,用旧报纸包了一层,像给易碎品打绷带。沈爸爸站在阳台抽烟,火星在夜里一闪一闪。沈妈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
沈知瑶走到阳台,把围巾绕在脖子上,轻轻喊了一声:“爸。”
“嗯?”
“固安风大,你们别担心。”
沈爸爸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担心是爸妈的义务,你负责把裂缝补好。”
沈知瑶笑,眼睛弯成月牙:“补好了给你看。”
同一时间,黄子弘凡蹲在自家阳台吹口哨。声音穿过夜空,带着薄荷味。
黄妈妈在客厅喊:“蜂蜜水灌好了,放你包里!”
黄爸爸拿着润喉糖走进来:“一天三颗,别当糖吃。”
黄子弘凡把裂缝胶带折成方块,塞进吉他暗格,小声回:“知道了。”
他抬头,看见对面楼阳台亮着灯,像提前预告的远行。
路灯下,两辆私家车分别停在两家小区门口——一辆白色SUV,一辆黑色七座MPV。
他们把父母的唠叨、家里的饭香和那条蓝色胶带一起打包,塞进明早的行李。
夜风带着桂花香,吹过阳台,吹过围巾,吹过未补完的裂缝,像在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