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营地的清晨,风像从琴键缝里钻出来,一吹就带木屑味。黄子弘凡排在食堂窗口前,托盘里只有一碗白粥、一个鸡蛋、两片干吐司。昨晚练到半夜,嗓子像砂纸磨过,鸡蛋剥得慢,蛋黄一碰就碎。旁边同学起哄要他唱高音,他摆摆手,咬吐司太干,噎得直翻白眼,顺手从口袋摸出润喉糖,糖纸“哗”地一声,在晨雾里像划破布的小刀。
食堂后门对着结冰的小河,风顺着河面往领口里钻。他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灰蓝色,边角起球,带着桃子味洗衣液味。那是沈知瑶上周末塞给他的,理由简单粗暴:“固安风大,怕你吹成面瘫。”他本想笑她小题大做,结果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竟真的挡住了风,也挡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
上午的课是声乐一对一。老师把钢琴盖“啪”一声合上,只留一句:“站稳十秒,别飘。”黄子弘凡深吸气,围巾被拉到下巴,声音从毛线里钻出来,软了半度。老师点了一下头,像给裂缝贴了个创可贴。下课铃响,他抱着吉他往宿舍走,围巾尾端扫过琴盒,像偷偷留的暗号。
同一时刻,固安基地的画室比顺义更冷。六点半哨响,沈知瑶把闹钟按掉,脚刚踩地板,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她裹紧同一条灰蓝色围巾——只是被行李箱压得起了褶。围巾尾端蹭到鼻尖,一股桃子洗衣液味扑进来,像有人在她耳边呵气。
上午的课是石膏像写生,老师把铅笔往石膏像眉心一点:“一根线,不许抖。”沈知瑶手腕发酸,却想起昨晚沈妈那句“蜂蜜水别省”,手腕莫名稳了。她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窗玻璃上落着细碎的雪籽,像有人撒了一把盐。
中午,顺义食堂飘小雨,黄子弘凡端着餐盘找座位,盘子里堆着红烧排骨,他挑最瘦的一块,咬一口,咸得皱眉,下意识去摸口袋——糖盒空了。
固安食堂落雪籽,沈知瑶端着餐盘,西红柿炒蛋堆得冒尖,她咬一口,酸得眯眼,也下意识去摸口袋——糖盒也空了。
两人同时掏出手机,给对方发微信:
【排骨咸得能腌嗓子,你那边呢?】
【西红柿酸得能画眉毛,你呢?】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发出,像两条平行线打了个小结。
傍晚,顺义琴房窗户起雾,黄子弘凡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颗缺角星,很快又被雨点砸碎。
固安画室窗户落雪籽,沈知瑶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道裂缝,很快又被雪籽盖满。
雨停雪歇时,两地同时收到对方微信:
【裂缝留着,先别跑调。】
【裂缝留着,先别抖线。】
【收到。】
夜里熄灯前,两地同时亮起微弱的光。顺义琴房,黄子弘凡把围巾叠成方块,压在吉他弦上,像压一张未寄出的纸条。
固安画室,沈知瑶把围巾叠成方块,压在速写本下,像压一张未画完的草稿。
裂缝没合拢,却悄悄长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