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下午,太阳像没关紧的阀门,热浪一股股往下泄。五点十五分,铃声滚过校园,卷走最后一张试卷。沈知瑶把笔帽扣回,掌心全是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站起来那瞬间,脑子里不是“解放了”,而是空——像考卷背面那一片空白,没有题目,也没写答案。
校门口涌出潮水般的人,向日葵、横幅、尖叫混在一起。沈知瑶背着书包,脚步慢半拍,像踩在棉花上。她眯起眼,在嘈杂里找一个人——其实她也不确定那人会不会来。
梧桐树下,黄子弘凡单手拎着两杯七分糖乌龙,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白T恤被阳光晒得发亮,像一张刚洗好的试卷。看到沈知瑶,他先笑了,那笑像把一整天的闷热掀开一角。
“考得怎么样?”他递过一杯冰乌龙,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沈知瑶接过,喝了一大口,凉意从喉咙冲到头顶,才慢慢找回声音:“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全写满了,对不对不知道,反正写得挺好看。”
“好看就行。”他歪头笑,“改卷老师一看字漂亮,先给两分印象分。”
沈知瑶被逗得弯了眼,又低头吸了一口茶,“你呢?决定好上哪个大学了吗?”
“想好了”他耸耸肩,“伯克利音乐学院,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啊!”
“嗯。”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鼻尖,“我昨天把 offer 系统点确认了——伯克利音乐学院,秋季入学。”
一句话像石子落水,沈知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真的定了?”
“定了。”他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屏幕上是一封英文邮件:Congratulations, your admission has been confirmed。末尾的校徽闪着蓝光。
沈知瑶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你八月就走了?”
“九月开学,八月得提前去适应。”他说得轻松,却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躺着一张折得方正的草稿纸——是她跑操时掉过的那张,边角还留着铅笔灰。
“我本来打算考完再给你,”他声音低下来,“但又怕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沈知瑶垂眼,指尖捏着纸边,没敢立刻展开。黄子弘凡却先开了口,一字一句,像在给一道大题写下最终步骤:
“沈知瑶,我喜欢你。从倒计时一百零四天开始,到零天也不打算结束。”
周围人潮汹涌,声音像潮水退远。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啊……”她抬眼,眼眶微红,却带着笑。
他把那张折得小小的纸条塞进她掌心后,并没有催她回应。
夜风带着暑气,校门口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考场里那排沉默的计时器。黄子弘凡退后半步,给她留出一个完整的呼吸空间。“沈知瑶,”他声音低,却比蝉鸣还清晰,“你可以先不回答。”
“什么?”她攥着纸条,指节发白。“我说——你可以想一整晚,也可以想一整个夏天。”
他挠了挠后脑勺,像第一次在琴房找调子那样笨拙,“波士顿的时差是十二小时,你白天上课,我夜里练琴;你夜里刷题,我白天上课。我怕你会讨厌异国恋。”
沈知瑶抬头,看见他眼底的认真,像从未跑调的音准。
“我不是要你立刻点头,”他笑了一下,又补一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异地也好,同校也罢,我都会喜欢你。”说完,他转身先走,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一句没唱完的歌词,留给她独自填上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