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号一早,成都的空气带着刚考完的松弛味。七中校门口空荡荡,只剩保安在树荫下打盹。
沈知瑶拎着一杯豆浆,沿着教学楼外廊走。拐过弯,音乐教室的门虚掩,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一小段《City of Stars》,左手伴奏有点飘,右手旋律却稳。她推门进去,阳光从百叶窗切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像一条懒洋洋的猫。
黄子弘凡背对门口,指尖还在找和弦。他今天穿件简单的白T,头发没打理,像刚睡醒。听见动静,回头,嘴角先扬起:“哟,状元来了。”
“别乱叫,”沈知瑶把门掩上,“分数还没出呢。”
“考都考完了,”他耸耸肩,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出不出我都得去波士顿。”
“昨晚回去,我想了半天,”他挠挠后脑勺,“怕你嫌我冲动。”
沈知瑶从口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冲他晃了晃:“喏,还你,我写好了。”
他接过,展开——背面多了一行铅笔字:
【录取条件:每天一杯七分糖乌龙,我负责寄,你负责弹。】
“行啊。”他笑出一声,把纸条重新折好,随手往钱包里一塞,“那……我先欠着你第一杯。”
沈知瑶歪头:“欠到啥时候?”
“欠到波士顿落地前。”
“落地前?那得空运。”
“空运就空运。”他说完,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点红,像刚练完一首高音总破音的新曲子。
沈知瑶把纸条揣回兜里,抬脚踢了踢地板上的节拍:“空运太贵,不如你落地先给我弹一段,我当利息。”
黄子弘凡咧嘴:“行,第一段副歌给你直播,不许刷礼物。”
“谁要刷礼物,”沈知瑶嗤笑,“我要弹幕——‘沈老师在线监工’。”
“弹幕太长,”他故意拖长音,“就写‘乌龙已签收’,省流量。”
她没急着回答,只把豆浆递给他:“先喝一口,冷静冷静。”
黄子弘凡接过豆浆,猛吸一大口,七分糖的甜度让他皱了下鼻子:“还是太甜。”
“将就吧,”沈知瑶笑,“谁让你昨晚发消息说想喝。”
沉默两秒,他先开口:“我机票订了,八月二十六号走。”
“嗯,我知道。”
“异地十二小时时差,我练琴你上课,可能会吵。”
“那就视频静音,”沈知瑶抬眼,“我看你弹琴,你给我讲题,互不耽误。”
黄子弘凡被逗笑,露出一点虎牙:“行,那我练琴室凌晨两点,你晚自习十点,刚好同步。”
“同步不了就发消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反正我不会跑。”
黄子弘凡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向上。沈知瑶把指尖放进他掌心,十指相扣,温度一点点交换。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给这段回答盖了章。 安静持续了三秒,或者更长。黄子弘凡忽然笑了,声音低低的:“那现在,可以补个正式的仪式吗?”
沈知瑶眨了眨眼:“什么仪式?”
他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便利贴,淡蓝色,边缘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一行新字: 【从今天开始,倒计时归零,计时器重新启动:距离下一次见面,0天。】
他把便利贴贴在她的手腕内侧,恰好盖住那块曾经洗不掉的青灰颜料斑。贴完,他低头,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吻,像盖戳,也像承诺。
沈知瑶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却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现在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嗯?”
她指了指琴盖,“弹首歌给我听,就弹你昨天练到凌晨的那首。”
黄子弘凡笑出声,转身回到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旋律缓缓流淌——是他们一起跑操时耳机里放过无数遍的那首《晴天》。
指尖相扣,温度交换。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沙沙作响,像替他们鼓掌。倒计时归零,新的计时,从这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