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双流机场出口。黄子弘凡把行李箱立稳,像立一把吉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啦响。沈知瑶跟在后面,棒球帽压得低,掩住一脸倦意。两人都没说话,像刚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只剩呼吸在转。
“打车?”黄子弘凡问,声音哑得像没调音的贝斯。
“打,”沈知瑶点头,“我不想再走路了。”
他笑,伸手去掏手机,指尖在裤袋里蹭到她手背,两人都没躲,像默认了这种触碰。
凌晨的机场高速像一条被熨平的灰色丝带,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黄子弘凡把车窗摇下一道缝,成都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熟悉的火锅底料味,像城市在跟他们打招呼。沈知瑶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呼吸慢慢匀了。
“困了?”他问。
“困,”她答,“但不想睡。”
“那聊五分钟。”
“聊什么?”
“聊明天。”
沈知瑶笑,声音低低的:“明天我想睡到自然醒。”
“那你醒了带你出去吃饭?”他说,“醒了就给我发个消息。”
“那万一你没醒呢?”
“那你就给我打电话叫我起来嘛。”
车子拐进二环,高架下的霓虹灯像被水晕开的颜料。沈知瑶把帽檐往上推,侧头看他:“回去先干嘛?”
“先洗澡,再报备。”
“报什么备?”
“报备我带回多少贝壳,”他笑,“我妈数得可清了。”
沈知瑶被逗笑,伸手去捏他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像在数琴键。捏到小指,她忽然开口:“你妈会不会问……我们的事?”
“会问,”他答,“我就说——‘妈,我带回半颗心,您先替我收着。’”
沈知瑶没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像把重量交出去。
车子先停她家。沈知瑶推门下车,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滚,声音清脆。黄子弘凡跟下来,把箱子立好,顺手把帽檐往下压,挡住路灯的光。
“进去吧,”他说,“我看着你进门。”
沈知瑶没动,只是伸手,指尖点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
“明天见。”
“明天见,”他答,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听见,“记得发消息。”
她转身进门,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黄子弘凡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关上,才回到车里。车子重新启动,他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像把刚才的对话重新吹一遍。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零七分,沈知瑶醒,头发乱成鸟窝,先摸到手机,给黄子弘凡发消息:【醒了。】
不到三十秒,对面回:【下楼,我到了。】
她刷牙洗脸,套了件宽松T恤,踩着拖鞋下楼。黄子弘凡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没拎东西,只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刚挂完电话。
“走,”他说,“带你去吃饭。”
“去哪?”
“先走路,走到哪算哪。”
两人并肩走,穿过小区后门的老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开了二十年的小面馆。黄子凡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跟老板打招呼:“两碗红汤抄手,一份不加辣。”
沈知瑶坐下,拿筷子敲碗沿:“你怎么知道我不加辣?”
“你上次被辣哭,我记仇。”
“记仇?”
“嗯,”他笑,“记你哭起来也好看。”
抄手端上来,热气腾腾。沈知瑶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黄子弘凡把桌上的醋瓶推到她手边:“加点醋,解辣。”
“不要醋,”她说,“我要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拿筷子敲她碗沿:“行,我比醋管用。”
走出面馆,太阳已经很高。黄子弘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侧头看她:“还去哪?”
“去散散步吧。”她说
“走,”他答,“我们消消食。”
小电驴驶出小区,阳光落在两人肩上,像给这段回成都的夏天镀了一层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