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风刮得有点邪乎,卷着沙尘,啪啪地打在央美建筑系馆的玻璃上。沈知瑶缩在专教角落,鼻尖快要碰到电脑屏幕,一根线一根线地对着复杂的施工图。右手边是冷掉的咖啡,左手边是吃了一半冷掉的煎饼果子——她又被图纸钉死在了椅子上。
手机在桌面上“嗡”地一声,屏幕亮起。
黄子弘凡:【图片】镜头对着波士顿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玻璃窗反光里,能模糊看到他咧着嘴笑的半张脸。【 瞅瞅!这天气!不唱歌都对不起老天爷!】
沈知瑶盯着那扇玻璃窗反光里那个嘚瑟的影子,嘴角没忍住,向上弯了一下。手指因为长时间握鼠标而发僵,她停下来,回过去:
沈知瑶:【显摆什么,北京吃土。】
【你那边风大,嘚瑟完记得加衣服。】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那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快得像一直守着。
黄子弘凡:【 收到领导指示!🥺 你吃饭没?别告诉我又是煎饼果子冷掉那一套。】
他总是这样,咋咋呼呼的关心,精准地戳破她的现状。沈知瑶看了一眼那半拉煎饼,有点心虚。
沈知瑶:【 吃了。】
黄子弘凡: 【打视频电话】
邀请弹出来,沈知瑶手一抖,下意识环顾四周。专教里还有几个埋头苦干的同学。她掐断了视频,改成语音接通,压低了声音:“你干嘛?我在专教。”
听筒里立刻传来他带着笑的声音,清亮亮的,背景有呼呼的风声:“查岗啊!看看沈老板是不是又敷衍我。吃的什么?给我看看。”
“黄子弘凡你烦不烦……”她小声抱怨,嘴角却还弯着。 “快点的,不然我真打视频了,让大家都看看沈知瑶同志是怎么虐待自己胃的。”
沈知瑶磨蹭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对着那可怜的半拉煎饼快速拍了一张发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他夸张的倒抽气声:“沈知瑶!我就知道!这玩意儿能当饭吃?硬得能硌掉牙吧!”
“能吃饱。”她嘴硬。
“吃饱个屁!你等着!” 电话没挂,她听到他那头风声变大,然后是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风声小了,他说:“给你叫了热粥和烧麦,外卖大概二十分钟到你那儿。下楼拿,听见没?”
沈知瑶愣住了:“……你人在波士顿怎么叫的?”
“科技改变生活懂不懂?少废话,赶紧画,画完下楼吃饭。”他语气凶巴巴的,却又补了一句,“那什么……上课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啊。”
专教的灯光冷白,照在复杂的图纸上。但耳机里是他那边的风声和他有点喘的呼吸声。沈知瑶觉得冻僵的手指好像回暖了一点。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嗯什么嗯,记住了没?二十分钟!”他又开始叨叨,“我这刚练完声,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操心某个不吃饭的家伙……”
“谁是家伙……”她小声反驳。
“你啊!不好好吃饭的家伙!”他理直气壮,“哎对了,我刚练那曲子,有个音老是……”他的话头突然被另一道陌生的、带着明显美式口音的男声打断:“Lars!You coming to the jazz jam session tonight?(拉尔斯!今晚的爵士即兴夜来不来?)”
黄子弘凡的声音远离了一点,应了一句:“Yeah!Wait for me!(来!等我!)”然后又凑近话筒,语速飞快:“那什么,同学叫我去玩儿,我先撤了啊!粥记得喝!热的!一定要及时喝!”
“……知道了。”沈知瑶说,“你去吧。”
“挂了啊!哦对了,”他声音忽然压低,语速更快,像偷摸摸塞给她一颗糖,“我很想你。挂了!”
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专教里只剩下键盘鼠标声和远处隐约的讨论声。沈知瑶戴着耳机,里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她慢慢摘下来,屏幕上是那份只完成了一半的施工图。 窗外,北京的天空是灰黄色的。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想你”,又抬头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八分钟后,她保存文件,合上电脑,穿上外套,在一片“瑶瑶你居然这个点撤了?”的惊讶目光中,平静地说:“嗯,下楼拿个外卖。”
北京深秋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刺刺的疼。她站在楼门口,看着外卖骑手由远及近。手里提着还滚烫的粥和烧麦时,她拿出手机,对着波士顿那个湛蓝天空的头像,发过去一条:
沈知瑶:【图片】是她放在专教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她刚刚顺手浇了水,水珠还挂在叶尖。
波士顿那边是凌晨,他大概在即兴夜的现场,鼓点轰鸣,萨克斯风悠扬。他可能很久之后才会看到。 但没关系。
她知道,他总会咋咋呼呼地回复。而那条跨洋的线,就这样在一粥一饭、一图一曲、一晴一阴之间,被拉扯得结实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