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落叶撞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响。吴所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习题册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桌对面的池骋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侧脸线条比初见时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这是他们补习的第四周,地点从池骋家变成了图书馆最角落的隔间,吴所畏据理力争了三次才换来的妥协,代价是每天多留一小时给池骋讲数学。
吴所畏这里。
吴所畏用红笔圈住一道解析几何题。
吴所畏辅助线应该这样做,你看这两个三角形……
话音未落,池骋的手机突然震起来,他扫了眼屏幕,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吴所畏瞥见来电显示是“郭子”。
池骋不用管他们。
池骋把手机往桌角一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落在吴所畏握着笔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写字时无名指会微微翘起,像只收拢翅膀的鸟。
吴所畏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缩了缩手。
吴所畏继续讲题?
池骋不讲了。
池骋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池骋晚上有个局,跟我去。
吴所谓皱眉。
吴所畏不去,我晚上要去医院陪床。
他奶奶上周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术后恢复需要人照看。
池骋等会让张妈炖汤,给你奶奶送去。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被冒犯的不适。
他从没告诉过池骋奶奶的病房号,甚至没提过奶奶的病有多严重。这个人总是这样,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蛮横地闯入他的生活,连带着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软肋,都被轻易掀开。
吴所畏池骋。
他声音冷了下来。
吴所畏你调查我?
池骋挑了挑眉,没否认,反而说得理直气壮。
池骋你是我的人,我不该知道?
吴所畏我不是你的人。
吴所畏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吴所畏我们只是同学,你请我补习,我拿了你的钱,仅此而已。
池骋仅此而已?
池骋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讽。
吴所畏这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生活。我的家人,我的时间,都跟你没关系。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书。习题册、笔记本、红笔,一样样叠好放进书包,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
池骋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漫不经心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翻涌着吴所畏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池骋吴所畏。
他抓住吴所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池骋别跟我摆脸色。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吴所畏皱紧了眉,他用力想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隔间外传来其他学生的说话声,怕被人看见,压低了声音。
吴所畏放开。
池骋不放。
池骋凑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池骋我让你去那个局,是给你面子。薛逸他爸是市中心医院的院长,你奶奶后续复查……
吴所畏你闭嘴!
吴所畏猛地抬头,眼里像淬了冰。
吴所畏池骋,你太过分了!
他第一次对池骋吼出声。这个总是温和隐忍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愤怒,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竖起了尖刺。
池骋被他吼得一愣,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他从没见过吴所畏这个样子,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就算不高兴,也只是抿着唇不说话,像株不会反抗的菟丝花。可现在,他眼里的倔强和疏离,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池骋心里。
吴所畏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忙。
吴所畏趁机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红痕。他背起书包,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池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吴所畏补习到此为止,你付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隔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吴所畏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