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被无情地掐断在黑名单里,世界瞬时清净得只剩下中央空调持续低沉的嗡嗡作响。我在这张大到能当泳池用的床上滚了两圈,把自己裹得像个幸福无比的蚕蛹。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进来,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切割出一块块温暖的光斑。
咸鱼人生,就此拉开帷幕!
接下来的几天,我堪称完美地践行了“三不”原则:不接顾琛电话(他换号打来也被助理挡掉),不理圈子八卦(“林晚疯了”的头条在财经版挂了三天),不出门应酬(除非是米其林三星主厨上门服务)。
日子过得奢靡而又单调。白天我泡在恒温泳池里看财务报表(主要看顾家股票跌了多少),下午就在私人影院刷剧(专挑打脸逆袭爽文),晚上…嗯,暂时没有小狼狗,只能对着超模写真集养养眼。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我这完美的咸鱼结界。
“小姐,沈少爷来了。”管家陈伯的声音在卧室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沈少爷?沈聿白?
脑子里迅速调出资料:沈聿白,沈家幺子,医学天才,年纪轻轻已是领域权威,我爹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还有…原主记忆里那个温吞得像白开水、总被她呼来喝去的竹马。
他来干嘛?探病?我“觉醒”的消息也传他那儿了?
“请他在小客厅等。”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从按摩浴缸里爬起来。随便套了件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素面朝天就晃悠了出去——反正是“自己人”,原主在他面前更邋遢的都有。
小客厅里,沈聿白背对着我,正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白衬衫,熨帖的黑色西裤,身姿挺拔如修竹。仅仅是背影,就透着一股干净清冽、与世无争的书卷气。
“聿白哥?”我学着原主那有点娇蛮的调子喊了一声,毫无形象地瘫进沙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爸又念叨你了?”
他闻声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温润平和,像上好的玉石,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听说你前几天在晚宴上受了惊,又被顾琛的电话骚扰?”他的声音温和,像山涧清泉,听着就让人舒服,“正好路过,来看看你。”他的目光落在我湿漉漉的头发和随意的睡袍上,微微蹙眉,“怎么不吹干?容易着凉。”
啧,果然还是那个老妈子属性的温吞竹马。
“没事,屋里暖和。”我无所谓地摆摆手,抓起果盘里的车厘子塞进嘴里,“我能受什么惊?泼杯酒而已。顾琛?跳梁小丑,被我骂得狗血淋头拉黑了。”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沈聿白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下,动作优雅从容。他没有接我的话茬,反而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体温计。
“伸手。”他语气自然,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
“干嘛?我没病!”我警惕地缩回手。原主记忆里,沈聿白总爱管她这些鸡毛蒜皮。
“有没有病,测了才知道。”他抬眼看我,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你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影。伸手。”最后两个字,温和中带着一丝不容抗拒。
…行吧,医生职业病。
我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腕。冰凉的探头贴上皮肤,他垂眸看着显示屏,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整个人显得愈发温润无害。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奇异地让人安心。
“嘀——”
体温正常。
他似乎松了口气,收起体温计,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我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晚晚,”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最近…好像特别容易走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吗?我明明在专注地当咸鱼!
“有吗?”我故作轻松地又塞了颗车厘子,含糊道,“阳光太好,晒得人懒洋洋的,不想动脑子。”
“是吗?”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光,让我一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那天在飞机上,你说… ‘人总会变的’,‘顿悟就在一瞬间’…”他身体微微前倾,一种无形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
“晚晚,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精准的、冰冷的探究,“你‘顿悟’的…是什么?”
或者说,”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手术刀要划开皮肉直达病灶,“你‘看到’了什么?让你…如此‘幡然醒悟’,连顾琛都能舍弃得如此…干脆利落?”
脑子里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知道我看过“书”?他知道我是“外来者”?!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捏着车厘子的手指僵住,甜腻的汁水沾了一手。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黏腻地贴着真丝睡袍。
完了!最大的秘密暴露了!在这个看似温吞无害的竹马面前!他会怎么想?会不会把我当成怪物?
我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果盘,红艳艳的车厘子滚落一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困了!要睡觉!”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慌乱。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
“晚晚!”沈聿白也跟着站起,动作快得惊人!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丝凉意,力道却大得惊人,像铁钳般不容我挣脱!
“别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我!”
他强迫我转身面对他,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又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攥成了拳。
金丝眼镜后,那双总是温和如玉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恐惧?希冀?狂喜?还有深不见底的痛楚?种种极端的神色在他眼中疯狂碰撞!
“告诉我!”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绝望,“你是不是…也记得?!”